直播弹窗炸开时，陆骁正蹲在新手村后巷，用长枪尖挑着一块发霉的面包。
他没看屏幕。
但全服的弹幕，已经淹没了所有刷新点。
“他不是BUG，是系统漏掉的神。”
白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清亮，带笑，像在念广告词。镜头拉近，画面里是陆骁昨天在废品店门口，用无名长枪挑飞三枚飞镖的慢放——每枚镖尾，都刻着一个“苏”字。
弹幕疯了。
【求同款账号！零级怎么打的？】
【举报！这绝对是外挂！】
【卧槽这枪是哪来的？官方没这装备！】
白灼的直播间背景是新手村的雾，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脚边放着一台老式投影仪，屏幕正播放着一段音频。
声音低哑，断断续续。
是听证会现场。
陆骁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是三名裁判，身后是黑压压的记者。他没说话。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一支钢笔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三下。
然后，有人问：“你承认数据篡改吗？”
他没答。
录音结束。
直播间人数突破一百二十万。
弹幕突然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这声音……是陆骁？那个被禁赛的？】
【不可能！他三年前就退圈了！】
【这录音是假的！谁剪的？】
夜枭的回应来得比任何公告都快。
三分钟后，官方频道弹出公告：
【“暗刃”公会发布紧急声明：该音频系恶意剪辑，内容严重失实。我们已向系统提交证据链，将追究传播者法律责任。】
评论区瞬间被“夜枭威武”“支持正义”刷满。
没人提那三声钢笔划桌。
没人提陆骁的沉默。
苏棠坐在服务器机房，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她面前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直播流、音频源追踪、陆骁账号数据流。
她输入指令：【禁止访问陆骁数据流】。
回车。
屏幕蓝光一闪。
【权限不足，您非管理员】
她手指僵在键盘上。
窗外，雨开始下。一滴水从通风口漏下来，砸在她左手腕的旧疤上。她没动。
她调出零七的后台日志。
那个新手引导精灵，ID：NPC-07-Δ。
它在三分钟前，主动上传了这段音频。
来源：系统底层缓存区。
权限：管理员级。
她喉咙发紧。三年前，她被调离核心组，是因为她发现“人性测试”日志被删除。她偷偷备份了最后一份——文件名，就是：G-07-Δ。
她点开音频文件属性。
创建者：零七
修改时间：2021年4月17日，23:59:59
——禁赛听证会结束前一分钟。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她没关机，没删记录，没报警。
她只是走到墙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U盘。金属壳上，刻着一串编号：G-07-Δ。
她把它插进接口。
屏幕弹出：【是否覆盖当前日志？】
她没点是。
她点了“另存为”。
文件名：苏棠_未删日志_01
她拔出U盘，塞进内衣口袋。
冷。
雨声变大了。
白灼的直播间还在继续。
他忽然笑了，对着镜头说：“你们知道吗？陆骁的枪，不是老鬼给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说秘密。
“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弹幕又乱了。
【什么意思？】
【老鬼不是卖废品的吗？】
【他怎么拼的？】
白灼没答。
他转身，把投影仪关了。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他身后那棵树。
树干上，钉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淡，像被水泡过。
“别信夜枭。”
白灼伸手，把纸条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经堆了七张。
每张都写着同样的字。
他抬头，看向镜头，笑得比刚才更亮。
“你们以为，我在直播他？”
“我在直播你们。”
“你们想看的，从来不是真相。”
“你们想看的，是有人能打破规则。”
他关了直播。
直播间瞬间黑屏。
全服弹窗跳出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包，来源：NPC-07-Δ。系统正在重启……】
服务器机房，苏棠的屏幕突然黑了。
三秒后，重新亮起。
一行字，静静浮在中央：
【权限已更新：苏棠，管理员等级：0】
她盯着那行字。
手指慢慢抬起来，悬在回车键上。
她没按。
她只是摘下耳机，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楼下，一个穿灰白新手服的少年，正蹲在垃圾桶边，翻找什么。
他翻出那团纸，展开，用手指抹了抹，把字迹上的水痕擦掉。
然后，他把纸条贴在胸口。
贴在心脏的位置。
他抬头，看向苏棠的窗户。
隔着雨幕，隔着三层楼。
他笑了。
没说话。
只是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像在说：我知道你看见了。
苏棠没动。
她转身，重新坐回椅子。
屏幕还亮着。
【权限已更新：苏棠，管理员等级：0】
她点开陆骁的账号。
属性栏里，那把无名长枪的共鸣值，从0%变成了0.001%。
她输入指令：【查看共鸣值来源】。
系统沉默了五秒。
然后弹出一行字：
【来源：玩家白灼·G-07-Δ·数据锚点】
她手指一抖。
键盘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指印。
窗外，雨停了。
一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桌角。
那里，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杯沿，有半圈唇印。
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