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山靠在通道边上,冲他们咧嘴一笑。
张海客他们可没张玄山那本事,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仨人全盯着那个黑漆嘛呼的洞口,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走。”
张玄山头一个跳进去,手脚撑着墙壁往下出溜。
剩下的人跟上,一个接一个往通道里钻。
他们滑了老半天才见到底儿,底下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连上头那个洞口都快瞅不着了。
张玄山又把火折子打着,眼前冒出一面砖墙。
那墙也不是完整的,到处是窟窿眼,几个人没费啥劲儿就把口子扒拉大了,够人钻过去。
五个人鱼贯穿过砖墙。
面前露出一座石厅,底下积了不少淤泥。
这证实了张玄山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被埋过。
可让张海客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泥里的东西。
尸骨,大堆大堆的尸骨。
一堆尸骨横七竖八地半埋在烂泥里头。
张海客他们捞了几具上来。
这些尸骨身上都有明摆着的张家印记,两根手指长得吓人。
而且这些人脖子全断了,这是张家自己人弄死自己人的典型手法。
张家教的那个 ** 技里,拧脖子最利索。
“你没糊弄我们,这儿果然是张家自己人干仗的地儿。”
“真没想到,本家闹成这副德行。”
张海客把尸骨一扔,叹了口粗气。
家族里自己残杀,血亲互相弄死,这种事真没啥好高兴的。
张海杏醒不过来
“然后咋办?”
张海客他们仨全瞅着张玄山。
张玄山看了看小官,开口道:“这片烂泥底下,有跟蜘蛛网一样的岔道,每条岔道都连着不同的屋子,进去能歇脚也能喘气。”
“这些人身上带的那些玩意儿,够你们撑过四五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够你们完成放野考验了。”
张海杏皱了皱眉,盯着张玄山问:“那你呢?”
张玄山笑了笑。
“我跟小官,得去最下头。”
“你们别跟着,拿到东西就走人。”
“里头凶险得很,我俩也不见得能活着出来。”
一来是张海客他们身手不如自己,犯不着跟着往里送死。
还有一个麻烦——小官那点血,撑不住这么多人一起往前走。他那身子骨扛不住这种损耗。
张海杏脸色刷地变了,声音都带了急:“不行,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们。你们要是出不来,我们还能找人去救!”
张海客也跟着点了头。到这一步了,他不可能丢下张玄山不管。
张玄山心里倒是挺有底。这差事他练了十几年,不至于头一回就栽了。凭他的本事,加上小官的血,杀到最里头不成问题。
不过张海杏这反应,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这丫头这么着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成吧。”
张玄山说,“你们拿到东西就在这儿等着。二十天后我们还没出来,你们就回张家,找天星张的长辈。”
后面的话他没往外说。
真拖那么久,长辈来了也就是收尸。
“收拾家伙,走了。”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整理装备。袖口裤腿扎死,嘴和鼻子也拿布堵上。
绳子把大家串在一起,张玄山带头钻进淤泥里。
泥里头的感觉闷得慌。几个人摸黑往前爬了三分钟,跟着张玄山的指引,总算摸到一个房间。
一连穿过四五间屋子,翻到不少值钱货。
最后张玄山把他们带回最开始那个石厅。
“东西都拿到手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
张玄山解开绳子,准备跟小官去干正事。
“你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张海杏望着张玄山,眼睛里全是担心。
张玄山点了点头,正要再钻进淤泥。
突然,张海杏身子一歪,整个人往下栽。
张玄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
张海客看见妹妹晕了,魂都快飞了,赶紧冲过来。
“怎么了?”
这个当哥的急得不行,蹲下就翻看妹妹的情况。
张九日也跟着凑过来。
“坏了。”
张玄山想起泥里的毒,脸色不太好看。
他捋起张海杏的袖子,那截白胳膊上,密密麻麻爬满黑线。
“中毒了。”
张玄山皱着眉头说。
这泥里头有毒,水银掺着毒蚂蟥。待久了不光中毒,蚂蟥还能钻进肉里寄生。
张玄山原以为张海杏他们在泥里时间不长,应该没事。下泥前还把袖口裤腿都扎紧了。
结果张海杏还是中了招。
张海客和张九日赶紧看自己的胳膊——他俩倒是没事。
小官突然插了句嘴,“她的底子,比不上你们几个。”
其他人一下子全明白了。
小官是麒麟血的怪物,张玄山也流着纯正的血脉。张海客和张九日都是男人,体质天生就比张海杏扛得住。
所以五个人里,就她一个人中了毒。
小官走到她跟前,从腰上抽出刀,往手心一划。
血珠子冒出来,他拿水壶接了大半壶,塞到张海客手里。
“从头到脚,全抹上。”
张海客接过壶,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可是张海杏的亲哥啊!
俩人关系是好,可这种活儿,他怎么干得出来?
脸皮子一下红到耳根。
张玄山皱了下眉头,“你再磨蹭,这血就凝块了。”
张海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着牙把壶塞给了张玄山。
“我是她亲哥,下不去手,你来!”
张玄山接过壶,嘴巴半天没合上。
“我?”
他压根没想到张海客能把这活甩给自己。
这也太不见外了。
张海客也是没招。
顶着亲哥的名头,他哪好意思动手?以后还怎么在这妹妹面前抬头?
这群人里,也就张玄山合适。
张海客看得出来,妹妹对张玄山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
与其自己硬着头皮上,不如让张玄山来。
海杏应该也不会介意。
张九日指了指旁边昏过去的张海杏,声音弱了下去,“我觉得……她这情况撑不了太久,你们就别推来推去了。”
“成,我来。”
张玄山没再废话,拎着水壶,把人拉到石厅角落。
他上手扯开张海杏的衣服,把小官的血往那些黑斑蔓延的地方抹。
泥浆和血混在一块儿,黑红交错,中间还能看见点白。
小官的血效果来得快,抹到一半,张海杏就醒了。
一睁眼看见这画面,脸刷地红透,连看都不敢看张玄山一眼。
张玄山的手每移动一下,她脸上的血色就深一分。
干盗墓这行的,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按理说不太计较这些。
可说到底,他们现在还都是毛头小子、小丫头,脸皮薄得很。
“妥了。”
张玄山涂完,轻声说了句,顺手替她拉好衣服。
张海杏就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换作不是张玄山,以她的性子,早炸了。
张海客他们跟着走过来,看见妹妹没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仨先在这儿等着。”
“底下的事儿,不是你们能碰的。”
张玄山扫了三人一眼,说完这话又看向小官。
虽然中间出了点岔子,但他跟小官还得往前走,一直摸到四洲古城遗址最里头,把族长当年丢的那件信物捞回来。
“成。”
张海客点点头,嗓子眼儿挤出这一个字。
旁边那两位也跟着应了声。
出了刚才那档子事,谁都清楚下面那地方邪乎得很,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硬要跟下去,除了给人添乱,屁用没有。
张海杏一直没敢正眼瞅张玄山。
眼神飘来飘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可就等张玄山跟小官要动身那会儿,她才压低嗓子,丢过来一句——
“别死了。活着回来。”
张玄山转过身,冲她笑了笑。
然后头也不回,跟小官一块儿又扎进了那片淤泥里。
张海客盯着自个儿妹妹那副躲躲闪闪、又黏又舍不得的样子,心里门儿清。
他叹口气,摇了摇脑袋。
张玄山你小子行啊……我妹妹这心,就这么被你攥手里了。
淤泥底下还是那片四洲古城。
张玄山跟小官一路往里摸。
这次不一样,得一直捅到最核心的地方。
之前去的那些房间,张家老一辈早就趟过一遍了,绳子拴着、标记打着,走起来不怎么费劲。
可他们现在要去的方向,压根没人碰过。
有多凶险,谁也说不上来。
两个人踩着淤泥往前拱了好一阵子,总算摸到张家长辈当年停步的位置。
尽头那儿搁着一艘木船。
大得离谱。
船身烂得不成样子,木头都酥了,一看就是老古董。
张家在这片古城折腾了好些年头,东西也囤了不少。
四洲古城被埋了之后,张家人来人,在这儿捞财货。
捞着捞着,就捞出了点别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们就掉转方向,开始追一样物件——
族长留在底下的信物。
张玄山第一个翻上船。
回头冲小官喊:“他们在前头停了,船身肯定留了记号。翻翻。”
张家做事,讲究规矩。
就算半道停了手,也会留个标记,把该往哪走、怎么走,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后来人照着摸,省不少事。
还真叫他说中了。
张玄山在船底一截墙壁上,找到了标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