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的一声停在2栋研发楼的大堂层,金属门往两侧滑开的瞬间,一楼前台的小姑娘手里的保温杯都顿了半拍。
不是来人有多高调。
男人穿件洗得软挺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袖口随意撸到小臂,腕骨分明,发型是早上出门随手抓过的蓬松感,发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乱。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懒洋洋拨开了大堂边架上挡路的绿萝,进门的步子很慢,带着股旁若无人的松弛。
可所有路过的人都悄悄抬起了头。
因为跟在他身后的,是行政副总杨海,还有人力资源总监陈若云 —— 这两位平时连下午茶都凑不到一桌的高管,此刻并肩站着,腰板挺得比陪集团董事长视察还直,神情郑重得近乎紧绷。
两人是专门从1栋总部办公区过来的,连廊走过来不过三分钟,愣是走出了接风仪式的架势。
“这位是林逸舟林总,从今天起正式接任研发中心总经理一职。” 杨海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刻意压着点郑重感,“大家…… 热烈欢迎。”
大厅里零星站着几个早到的员工,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规整,却没什么温度。
林逸舟目光扫过大堂的公示栏、项目进度墙,没在任何人脸上多停半秒,最后轻飘飘落在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方向,像是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大家随意,” 他开口,声音偏低,带着点慵懒的磁性,“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特地停。”
说完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三秒死寂过后,整栋研发楼的内网聊天群像被按了快进键。
“这就是新来的林总?真人比官网照片帅多了啊……”
“林氏集团的基因能差吗?你没看见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看他倒没什么架子,不像别的空降高管,一来就摆谱。”
总经理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工位上,谢凌早已坐定。他是提前三天就到岗打点的,跟着林逸舟两年,从硅谷到国内,最清楚这位老板的习惯。怀里抱的一叠文件是昨晚就整理好的:近三个月项目进度表、研发中心人事架构图,最底下压着一份他自己额外加的 —— 过去五年研发中心所有重大事件的时间轴。
不在林逸舟交代的清单里,是他私心想给新老板递的第一份投名状。
敲门进去的时候,林逸舟正坐在宽大的原木办公桌后,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乌龙茶,手机屏幕亮着,是篇全英文的量子点技术应用论文,页边还开着注释栏。
“文件。” 谢凌把东西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最下面那份,“最后这个是我额外整理的,您可以不用看。”
林逸舟拿起来翻了两页,指尖忽然停在一行字上。
2026年3月,国轩集团核心项目 “海图” 数据泄露,直接责任人:代理研发总经理沈晏。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指腹蹭过 “沈晏” 两个字,随即面无表情地翻了过去。
“研发中心现在的人里,” 他头也没抬,声音听不出情绪,“沈晏,还在公司吗?”
谢凌愣了一下才答:“沈总…… 今年3月海图出事之后就调去营销中心了,现在是那边的代理总经理,办公区在1栋九楼。他之前在研发待了五年,您坐的这个位置,本来是要给他转正的。”
“哦。”
林逸舟放下文件,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眉峰都没动一下。
谢凌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也没敢问,悄声退了出去。
营销中心的气氛却静得有点沉。
沈晏靠在椅背上,没动。
这把办公椅他坐了两个月,同一张桌子,同一扇窗,窗外那棵老银杏树从他进公司那天就在。树是老树,枝桠伸得远,以前在研发楼的时候他总觉得这树看着舒服,这两个月再看,只觉得满目的绿都扎眼。
公司里没人不知道,他在研发中心熬了五年,从最基层的开发工程师做到代理总经理,逻辑缜密,判断精准,产品直觉全公司没人能比。就算平调去营销,业绩照样做得漂亮。
可他不想在营销证明自己。
他想回去。回研发中心,回那间他本该坐上去的总经理办公室,签那份本该属于他的转正任命书。
“沈总。” 助理方晓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点微妙,“研发那边…… 新来的林总正式到任了。”
沈晏没转身,目光还落在窗外的银杏叶上,声音平得像一潭静水:“知道了。”
“听说是直接从海外回来的,三十一岁,林氏集团本家的,麻省硕士,还在硅谷待过好几年。” 方晓像报幕似的,把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说出来,“外面都在传,说这次研发中心要动大刀子了。”
“嗯。”
“沈总,您…… 不好奇吗?”
沈晏终于转了过来,眉目端正,下颌线绷得利落,眼神是他一贯的克制平稳,像什么事都掀不起波澜:“他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奇的。”
方晓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对面的贺文立刻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沈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仨字,知道了。”
贺文沉默一秒:“他真不好奇啊?”
“好奇什么。” 方晓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沈总听了心里能舒服吗?你让他特意跑2栋去看什么,看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
贺文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接话,憋了半天又小声补了句:“那个…… 新来的林总,据说长得特别好看。”
方晓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下午工作计划往他面前一推:“你先把这周的市场数据整理完再说。”
研发楼那边,林逸舟在办公室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
没叫任何人,就双手插兜,慢悠悠在各个楼层的项目组之间晃。看到感兴趣的就停下来看两眼,有时候俯身翻一翻工程师桌上的技术方案,也不打招呼,翻完就原样放回去,像在逛自己家的书房。
被翻了资料的工程师本来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林逸舟扫了两眼代码,随口说了句:“数据校验这里有个边界漏洞,下次注意。” 说完就走了。
那工程师愣了十秒,赶紧拉回代码检索 —— 真的有,藏在三层嵌套里,他自己测了三遍都没发现。
消息传得比公司内网还快。
“新来的林总,根本不是花瓶。”
“人家麻省硕士,硅谷都闯过,能是花瓶吗?”
“可他看着太随性了,我还以为是来镀金躺平的……”
“现在呢?”
被点出漏洞的工程师转了半圈椅子,神情严肃:“现在我觉得,我得把近三个月的所有技术方案都重新过一遍。”
傍晚六点,研发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谢凌收到林逸舟发来的消息:把研发中心过去五年所有对外合作项目的完整档案发我,今晚。
他看了眼时间,打开档案系统调数据。翻到 “海图” 项目的时候,手指顿了顿。
这份档案记录全得反常 —— 每一封邮件、每一次操作、每一个审批签名都清清楚楚,所有的失误、所有的责任,最后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名字上:沈晏。
谢凌把这份档案单独挪到了最前面,打包发送。
林逸舟两分钟就已读了,没有任何回复。
当晚,林逸舟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把那份档案从头看到尾,整整两个小时。
看到最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太顺了。
所有证据链严丝合缝,所有责任清晰明了,所有矛头都稳稳指向沈晏一个人。
顺得像有人提前摆好了一盘棋,就等着人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