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脑洞 > 意识病院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25 15:36:41

「你好,新来的?」

顾沉站在桌边,手里的餐盘压得指节发白。

三步之外,是他的新娘。她仰着脸看他,眼神干净,礼貌,还有一点点被打扰的疑惑。

说点什么。随便什么。

「……这里有人吗?」他听见自己说。

「没有。」她往旁边挪了挪自己的餐盘,虽然桌上明明很空,「坐吧。」

顾沉坐下。低头,喝汤。汤是热的,他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没事。」

「真的吗?」她微微偏头看他,「刚来的人都这样。头两天睡不好。」

「你也是这样过来的?」

「我?」她想了想,笑了,「不记得了。」

顾沉握着勺子的手停了停。

「你来多久了?」

「不记得了。」她答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星期几,「可能……挺久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才是最不对的地方。一个人不记得自己在一个地方待了多久,该慌的。她不慌。这里没有一个人慌。

顾沉低下头,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在心里去够——婚礼请柬上应该印着,酒店大堂的水牌上应该写着,司仪应该念过无数遍。他去够那些记忆,就像去够婚礼上那句话。

雾。全是雾。高台和逆光清清楚楚,往前多走一步,什么都没有。他娶她,他一定认识她很多年,可那些年在哪儿?

一层冷汗从背上渗出来。

「我叫林晚。」她说,「你呢?」

林晚。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没有唤起任何东西——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哪怕一顿饭的记忆。可他的心口,重重地坠了一下,像很深的水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顾沉。」他说。

「顾先生。」她点点头,认认真真把这个名字接住了,然后弯了下眼睛,「慢慢就习惯了。这里没有坏人。」

顾沉扯了下嘴角,算是笑。

这里没有坏人。他想,这里连"人"有没有,我都不确定。

---

饭快吃完的时候,林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巴掌大,边角磨得起了毛。她拧开一支很短的铅笔,低头写了一行什么,写得很快,很熟练,像做了很多年的事。

「记什么?」顾沉问。

「怕忘的东西。」

「都记些什么?」

她合上本子,抬眼看他,忽然笑了:「逗你呢。不给看。」

她把本子收回口袋,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先生。」

「嗯?」

「明天还坐这儿吗?」

顾沉看着她。喉咙里那句被偷走的话,又隔着水面撞了他一下。

「坐。」他说。

---

下午,顾沉回到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他想告诉她。

冲动大得吓人。就在刚才,隔着一张桌子,那句话已经顶到牙齿后面了——我们结过婚。你是我的新娘。这个地方把你从我这里偷走了,连你自己都偷走了。

然后呢?

他逼自己把后面的画面想完。她会礼貌地笑,会说「真的吗」,会在他走后掏出那个小本子——也可能不用本子。五分钟之内,乔宁就会出现在他身边,问他是不是累了。当天晚上,就会有一次「加强治疗」。

再睁眼,一切归零。她还是会问:你好,新来的?

不行。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有多深,不知道偏离度是什么,不知道那个数到多少会发生什么。在弄清楚之前,多说一个字都是把她往火里推。

先弄清楚一件事,最基本的一件事——

这个世界,能不能被他改变。

墙上如果有裂缝,楼就不是铁板一块。他需要敲一下,听听回声。需要一个测量点:足够简单,足够稳定,稳定到任何一点变化都清清楚楚。

顾沉闭上眼,全院的脸一张张翻过去。

乔宁,不行,她本身就是刻度。林晚——不行。想都不要想。

然后他停在一张认认真真的脸上。

全院走得最准的那座钟。

---

傍晚的花园,草坪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一个人站在紫藤架下,站姿端正,像在等谁,又像谁都不等。

「陈默。」顾沉走过去。

陈默转过身,看见他,认认真真地说:「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康复。」

「嗯。」顾沉说,「吃过饭了?」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康复。」

「你喜欢这个花园吗?」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康复。」

三句之后,顾沉蹲下来,和坐在长椅上的他平视。这个人眼睛不空。这是顾沉观察了很多天得出的结论——别的病人笑起来眼神是散的,陈默不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用力的东西,像一个人抱着仅剩的一件行李。

「陈默。」顾沉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明天,见到我。说点别的。」

陈默看着他。

「什么都行。」顾沉说,「说一句别的,给我听。」

很长时间,陈默一动不动。长得顾沉以为这句话石沉大海。

然后陈默开口: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康复。」

顾沉笑了笑,拍拍他的胳膊,站起来走了。

失败了。大概。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餐厅门口。

陈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老位置站定,转向顾沉。

张口:

「今天……」

停住了。

顾沉的呼吸也停住了。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使劲,像生了锈的齿轮硬生生转过去半格。

「今天,」他说,「风也很好。」

走廊尽头,晨光斜斜地铺进来。

顾沉站在原地,指尖发麻。

钟,被他拨动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