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轩沉默了一会儿，说：“文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像光头那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文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淡，“我想过很多。我想过也许有人已经在组织互助小组了，也许有人在分发食物，也许有人在照顾老人和小孩……但是，你敢赌吗？。”
“赌什么？”
“赌你遇到的是好人还是坏人、赌人的劣根性会有多可怕！赌错了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落地之后，竹林里安静了很久。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像是有人在头顶窃窃私语。
李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叶，把昨晚拿到的那把精铁匕首别在腰带上，又把昨晚偷偷制作的石斧塞给王宇轩：“拿着，这是你今天的武器。”
【获得：粗制石斧（白）】
【攻击力：+0.5】
【耐久：10/10】
【说明：一把做工粗糙的石斧，刃口不太锋利，握感不太舒适，有手就能做出来的次品。】
王宇轩接过石斧，双手握着斧柄，姿势像在捧一块随时会碎的豆腐。
“……斧刃朝外。”李文提醒他。
“我知道！”
“那你倒是翻过来啊。”
王宇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斧，默默地把斧刃翻到了朝外的一面。
“走，趁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先把陷阱布好。”
根据昨晚那张“简易陷阱制作图”，制作一个基础陷阱需要五份木材、三块尖石和两根藤蔓。木材是最容易的，竹林里有的是枯竹。藤蔓也不难找，窝棚后面就爬了一整面石壁。难的是尖石——需要找到边缘锋利、质地坚硬、形状适合做刺的石块。
两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大约一刻钟，竹林逐渐变稀，过渡成一片杂树林。这里的树种更杂，樟树、栎树、还有几种李文叫不出名字的高大乔木。地面上的落叶层更厚，踩上去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陷到脚踝。
王宇轩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时不时蹲下来翻看落叶下的石头。他的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一些，至少知道在翻石头之前先用石斧拨一拨，防止底下藏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捡取：花岗岩石块*1】
【说明：质地坚硬，可用于制作石器。边缘不够锋利，无法直接用作尖石。】
【背包已自动分类。当前携带：花岗岩石块3，燧石2，干竹枝5，藤蔓4。】
李文看着面板上自动跳出的物品栏，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违和感。在原来的世界，捡东西就是捡东西，不会有人在你脑子里蹦出一个弹窗告诉这块石头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但现在，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捡取，都伴随着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无时无刻地监视着、记录着、评价着。
【当前已使用背包格数：5/10。】
李文看着这个数字皱了下眉。才一上午就已经用了一半。背包不是无底洞，看来挑选每一样东西都要精打细算。
他关掉面板，继续往前走。
“文哥！”王宇轩在前面喊了一声，“这个石头，你看这个！”
他小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块暗黑色的石头，巴掌大小，边缘薄得像刀片，在晨光下反射出玻璃一样的光泽。
【捡取：黑曜石碎片*1】
【说明：天然的火山玻璃，断口极其锋利。可直接用作切割工具，也可加工为箭头或矛尖。小心，它比看起来更危险。】
“好东西。”李文接过来掂了掂，指尖在边缘轻轻一蹭，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白痕。再用力一点，血就渗出来了。
“你怎么找到的？”
“那边有一个小山坡，坡面上全是这种石头。”王宇轩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兴奋，“从地质学角度来说，这片区域可能有火山活动遗迹，黑曜石是熔岩快速冷却形成的……我是学建筑的，辅修过一学期地质学。”
“你了解的东西还挺多。”
“我妈说多学点总没坏处。”
“你妈说得对。”李文把黑曜石碎片在手里翻了个面，“走，带我去那个坡看看。”
小山坡在杂树林的边缘，是一段突然隆起的地势，坡面裸露着大片暗黑色的岩石，在晨光下泛着油脂一样的光泽。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岩石表面布满贝壳状的断口，大大小小的黑曜石碎片散落在坡脚，有的埋在半腐的落叶里，有的直接裸露在地表，随手一翻就能捡到。
【捡取：黑曜石碎片*4】
【当前携带黑曜石碎片：5块。已达到简易陷阱所需尖石标准。】
“这个效率比找燧石高多了。”李文满意地把黑曜石碎片装进背包里，“王工，记你一大功，回去以后给你加餐。”
“真……真的吗？”
“假的。但你的表情值得我骗你这一下。”
王宇轩：“……”
两人又在坡脚搜刮了一圈，把所有能用的黑曜石碎片都收进了背包。王宇轩还顺便捡了几块形状规则的花岗岩，说是“以后盖房子能当地基”。李文没有阻止他。在这个新的世界，每个人都需要找到一个让自己觉得有盼头的念想。对王宇轩来说，那个念想可能就是在新的世界里盖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回去的路上，李文开始物色适合布置陷阱的位置。陷阱图纸里给出了三种基础型号——“陷坑型”、“套索型”和“落石型”。王宇轩昨晚研究了大半夜（在李文守夜的时候他其实醒了好几次，都在对着篝火看那张图纸），得出的结论是套索型最适合现在的条件：材料需求最少，构造最简单，而且不需要挖很深的坑。
“但是套索型只能抓小动物，”王宇轩边走边解释，“比如兔子、松鼠之类的，对狼没用。”
“兔子够吃了。”
“够是够，但一只兔子的肉最多撑一天。”
“过一天算一天。”李文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先活过今天，不是直接想下个月的伙食，一口吃不成胖子。有规划是好事，但做事总想着一步到位，会容易扯到蛋。”
王宇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在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李文环顾四周——三棵大树成品字形分布，树干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通道，地面上有细小的爪印和动物粪便。粪便不大，颗粒状，应该是兔子之类的小型草食动物留下的。
“就这儿了。”
布陷阱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王宇轩虽然体力不行，但手很巧。他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用藤蔓打了一个活结套索，结头的打法精确得像在做建筑施工图。李文则负责体力活——把三根粗竹竿弯成弓形插进地面，将套索固定在竹竿顶部，再在套索下方撒了几颗昨天剩的野果碎屑当诱饵。
【制造：简易套索陷阱*1】
【触发率：40%（受诱饵品质影响）】
【捕捉类型：小型动物（兔、松鼠、獾等）】
【当前诱饵品质：普通。触发率+10%。】
【说明：新手猎人常用的基础陷阱，结构简单但实用。建议每隔四小时检查一次。】
李文看着那一串数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他原来的世界里，设陷阱是一门手艺，靠的是经验和直觉。但在这里，一切都变成了数据——诱饵品质、触发率、检查间隔。真实世界的复杂性被系统用几个百分比简化得干干净净，干净到让人有点不适应。
但他没有再继续深想。在这个世界里，有时想的再多不如早点行动。
他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拍了拍手上的泥：“走，我们去水源上游看看。”
溪流的上游比他们预想的更远。
两人沿着溪岸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过竹林、杂树林、一片长满蕨类植物的潮湿洼地，地势逐渐升高，溪流也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急。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站在了一道断崖前。
溪水从断崖上直泻而下，形成一道两三米高的瀑布。水花溅在崖底的青石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断崖上方是一片裸露的岩壁，灰褐色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出一道道纵向的沟槽，缝隙里长着几丛顽强的灌木，树根像手指一样抠进石缝里。断崖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好地方。”李文仰头看着断崖，“如果能在崖壁上找个山洞……”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停住了。
断崖底部，靠近水潭的位置，有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凹陷。凹陷的轮廓不太自然——两侧的岩石边缘有对称的凿痕，底部的岩壁比周围更加平整。不是天然形成的，或者说，不完全是天然的。
李文走过去，用匕首挑开藤蔓。
一个大概一米六左右高度的洞口显露出来。
李文需要稍微低头才能钻进去。但里面出乎意料的宽敞——将近二十平方米的不规则空间，洞顶最高处将近三米，岩壁上分布着几道天然的裂缝，光线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幽暗的洞穴里投下几道窄窄的光柱。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岩石气味夹杂着淡淡的水腥味。
更妙的是，洞穴的最里面，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小水潭，水从岩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潭里，声音清脆而均匀。
【发现：隐藏洞穴】
【类型：天然岩洞（部分人工扩建痕迹）】
【面积：约18平方米】
【通风状况：良好（天然裂隙）】
【水源：内部渗水泉眼（可直接饮用）】
【评价：一个近乎完美的庇护所。扩建后可容纳4-6人居住。你的运气不错，拓荒者。】
“卧槽。”
这是李文今天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感叹。
王宇轩从洞口钻进来，眼镜被藤蔓挂歪了，但他顾不上扶，仰着头原地转了一圈，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李文甚至能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文……文哥，”王宇轩的声音在洞里激起微弱的回声，“这是真的吗？”
“系统提示都弹出来了，你说真不真？”
王宇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笑容。
“我们有家了。”
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似的。但那个“家”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李文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李文别过脸，假装在观察洞顶的裂缝。
“……还只是个洞而已。”他说，语气故意放得很淡，“要改造成能住人的地方，还有很多活要干。洞口要装门，地面要铺平，通风口要加固……”
“我来干。”王宇轩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你说的那些，我都能干。我是建筑师，虽然还没考到注册证，但我学过，我真的学过。地面我可以做夯实处理，洞口可以做木框结构，通风口可以用竹管引导……我有方案的，就是昨天那个窝棚条件太差了做不出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硬挤出来的。
李文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昨天在空地上出手帮这个人，可能真的是穿越以来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行，”他把匕首插回腰带上，环顾四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基地。代号——违章建筑一号。”
“……能不能换个名字？”
“不能。”
王宇轩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放弃抗争。他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副表情让李文觉得，就算把这个洞名叫的再难听，他大概也会同意。
【提示：已记录庇护所位置。当前拥有两个庇护所：竹林窝棚（临时）、隐藏洞穴（永久）。】
李文思考了一下：“既然系统判定这个是可以作为永久庇护所，那我们今天下午就把狼肉和竹叶等物资搬过来，保留竹林窝棚作为前哨站或备用据点，万一这个洞暴露了，咱还有退路。”
“那陷阱呢？”
“留在那里。四个小时检查一次，今天天黑之前可以去检查第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