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忽然想起了昨天那条系统提示——领地令牌。如果有了那东西，这个洞穴就会真正属于自己了，别人想进都进不来。但现在连领地令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想也是白想。
“先安顿下来再说。”
李文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水潭和瀑布。午后的阳光把水花照出一段隐约的彩虹，几只不知名的鸟从断崖上方掠过，鸣叫声被瀑布的轰鸣吞没得一干二净。
“胖子。”
“嗯？”
“你说这片森林里，除了我们，还有多少人已经找到这样的洞穴了？”
王宇轩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李文在问什么——不是问多少人有洞穴住，是问多少人已经比他们更领先了。
“不知道，”他回答，“但我们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优势。”
“什么？”
“你。”
李文回过头，表情似笑非笑：“哟，职场技能用的炉火纯青啊。”
“不是，”王宇轩摇摇头，语气很认真，“你虽然比他们坏……但这个坏，是对敌人的那种坏。”他顿了顿，“你昨晚为了让我跑，自己冲出去了。一个真的坏人是不会那么做的。”
李文没有接话。
瀑布的水声在洞穴里回荡，填满了所有沉默的空隙。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回洞内，从背包里翻出那块黑曜石碎片，蹲在渗水的小水潭边开始磨。
“别煽情了，”他说，“过来帮忙。天黑之前，我要把这个洞变成一个防守据点。”
王宇轩应了一声，抱着他那些宝贝花岗岩走过来。
阳光在洞口一点一点地偏转，光柱从岩壁的这一边挪到那一边。当它们终于挪到洞顶最高处的时候，李文停止了打磨黑曜石的动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检查陷阱。”
“啊？哦！”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竹林外围的杂树林。因为来时已经探过路，回去的速度快了不少。太阳偏西，林间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树影被拉得很长，像是无数条黑色手臂趴在地面上。
当他们走到那片林间空地的时候，李文一眼就看出陷阱触发过了。
那三根弯成弓形的竹竿里，有一根已经弹直了。藤蔓套索收紧成拳头大小的一个圈，圈里挂着一团棕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远处看像一团破布，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动物——体型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棕灰色的皮毛上分布着深褐色的条纹，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耷拉在套索外面。
【检查：简易套索陷阱】
【状态：已触发】
【捕获：条纹松鼠（普通）】
【说明：一只试图偷吃诱饵的松鼠。诱饵比猎物更小是它上钩的原因。下次可以选择更大的诱饵。】
松鼠还活着，但已经挣扎得没什么力气了。它的后腿被藤蔓套索牢牢缠住，前爪有气无力地扒拉着空气，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半睁半闭，肚子急促地起伏着。
王宇轩弯下腰，和松鼠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用那种让李文很熟悉的表情看着他。
“文哥。”
“说。”
“这个……我们能不能不吃？”
李文蹲下来，仔细观察了松鼠一圈。体型比城里见到的松鼠大一号，但去掉皮和骨头，净肉可能还不到三两，塞牙缝都不够。
“你想养？”
王宇轩一愣：“养……养？”
“我是问你想不想养。”李文把套索解开，拎着松鼠的后颈提起来，“这只松鼠太小了，杀了也不够一顿吃。但它有一个用处——它熟悉这片林子。如果把它放了，它跑的方向大概就是它的窝的方向。跟着它，说不定能找到果树或者坚果。”
“嘶……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在底层摸爬滚打二十五年长的。”李文把松鼠提到眼前，和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对视，“小家伙，我不杀你。但你得给我干活，听懂没有？”
松鼠当然听不懂，但李文也不需要它听懂。他把藤蔓套索从松鼠后腿上解下来，换成一根更细的竹纤维绳子，一头系在松鼠的脖子上，一头攥在手里。绳子的长度大概两米，足够松鼠在地上跑，但跑不远。
然后他松开了松鼠。
松鼠落到地上，愣了一秒，然后像一道棕灰色的闪电一样窜了出去。
“跟上去！”
两人跟着松鼠在杂树林里狂奔了将近十分钟。松鼠跑得快，但绳子限制了它的速度，加上李文时不时拽一下绳子，两人才勉强能跟上。期间王宇轩被树根绊倒了两次，第一次自己爬起来了，第二次脸朝下摔在落叶堆里，嘴里塞了半片腐叶。
“呸呸呸！文哥，它往那边去了！”
“看见了！”
松鼠最终停在一棵大树下。那是一棵李文从未见过的树种，树干笔直，树皮呈银灰色，树叶是椭圆形的，枝叶间隐约挂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的外壳是青绿色的，表面布满细小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松鼠三两下窜上树干，钻进了一个树洞里。李文没有再拽绳子——那个树洞大概就是它的窝。
他弯腰捡起一颗掉在树根旁的落果，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果实的大小和形状都像梨，但外壳更硬，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捡取：青壳果*1】
【说明：新手森林常见的野生果实。外壳坚韧，不可直接食用。撬开外壳后，内部果肉可食用，富含淀粉和糖分。果实可直接食用，也可研磨成粉用于烹饪。】
【食用方法：用利器撬开外壳，取出果肉。】
【注：该果实是多种小型动物的主要食物来源。】
李文用匕首撬开一颗青壳果。外壳啪地裂开，露出里面乳黄色的果肉，质地介于苹果和土豆之间，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咬了一小口，味道有点像生板栗，但水分更多，口感更脆。
【食用青壳果（生）：恢复体力值10点，缓解饥饿感（微量）。】
【说明：生食可充饥，但烹饪后口感更佳，效果更好。】
他把剩下的半颗递给王宇轩：“尝尝。”
王宇轩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嗯……好吃！”
“那就多捡点。”李文抬头看着满树的青壳果，粗略数了一下，光肉眼可见的就有四五十颗。这棵树如果每天都能摘，足够几个人吃很久。
“把松鼠解了吧，”他说，“它带我们找到这棵树，算是交了买命钱。”
王宇轩小心翼翼地爬上树干——爬了两米就滑下来了……然后李文不耐烦地自己爬上去，够到树洞的位置，用匕首割断了松鼠脖子上的竹纤维绳。松鼠立刻缩回洞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他。
“别看了，”李文从树上跳下来，“下次再抓你，记得多带几个亲戚。”
【探索发现：青壳果树】
【该树种在本地图分布较广，果实是重要的食物来源。记住这棵树的位置，你以后会经常需要它。】
【提示：已记录资源点“青壳果树*1”，可在面板地图中查看标记位置。】
“还有地图功能？”李文默念面板，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图标。点开之后，一张简陋的小地图展开来，上面标注了几个亮点——“竹林窝棚”、“隐藏洞穴”，还有刚刚新增的“青壳果树”。地图的其他部分还是一片迷雾，等着他去探索。
“果然是一个游戏。”他低声说了一句，关掉了面板。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背包里装满了青壳果。李文用T恤兜了十几颗，王宇轩用自己的格子衫做了个简易包袱，兜了将近二十颗。加上之前剩下的狼肉，至少三五天之内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经过陷阱的时候，李文重新布置了套索，这次换了一块狼肉的边角料当诱饵。如果能再抓一只兔子或者獾，今天的收获就堪称完美。
太阳沉到树冠以下的时候，两人回到了隐藏洞穴。瀑布的轰鸣声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深沉，水潭表面被夕阳染成了一片融化的金子。几只萤火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在洞口附近上下翻飞，尾部的荧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李文在洞口生了一堆篝火。这次的火比昨晚更大更旺，因为王宇轩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棵枯死的老松树，两人掰了不少富含油脂的松枝。松枝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焰里不时溅出一朵朵橙黄色的火星，升起，然后迅速消失在深蓝色的夜空里。空气弥漫着松脂燃烧特有的焦香，和瀑布的水汽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冷与热、湿与干交织的奇异氛围。
两人围坐在篝火旁，用匕首撬开青壳果，把果肉串在削尖的竹签上烤。火舌舔着果肉，烤到表面微微焦黄的时候，清甜的香气浓郁了好几倍。李文趁热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口感比生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食用烤青壳果：恢复体力值20点，缓解饥饿感（中等）。】
【烹饪加成：经火烤制后，淀粉糊化度提升，消化吸收率增加。烹饪后食物收益平均提升40%-60%。】
【提示：合理烹饪是提高生存效率的重要手段。一个会做饭的拓荒者，比一个只会打猎的拓荒者活得更好。】
李文看着这行提示，忍不住笑了一声：“系统这是在暗示我去学厨师？”
“系统说得有道理，”王宇轩咬了一口烤青壳果，含糊不清地说，“烹饪确实能提高营养吸收率，从营养学角度讲……”
“停、停！你别告诉我学建筑设计还要辅修营养学？！”
“那倒没有，这是我妈说……”
“懂了，令寿堂的名言警句我深感认同……”
夜渐渐深了。篝火烧得很旺，松脂的焦香弥漫在洞穴内外。瀑布的轰鸣声变成了一种恒定的背景音，压过了远处森林里那些奇怪的低吼与嚎叫。李文坐在洞口，背靠着岩壁，匕首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那颗还没撬开的青壳果。果子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暖，青绿色的外壳在火光中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王宇轩今天没有像昨天那样早早打鼾。他坐在篝火的另一边，膝盖上摊着那张陷阱图纸，用炭笔在边缘做笔记。炭笔是他自己做的——把一截烧焦的细竹枝削尖，用竹叶包住后端防止弄脏手。李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大概是他没注意的时候。这个人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做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胖子。”
“嗯。”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掉的人会怎么样？”
王宇轩停下了笔。炭笔在图纸边缘留下一个小小的顿点。篝火在他镜片上烧成两团跳动的橘色光点，让李文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想过，”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昨晚你守夜的时候，我睡之前就在想，我们这一百八十七个人里，有没有人昨天天亮之前就死了。也许是在森林里迷路了，也许是被狼追上了，也许是掉进了什么没注意到的陷阱。也许……也许就是我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遇到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发抖，没有哽咽。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哭泣都更沉重。它是一个人真正消化了恐惧之后的产物，是害怕过了头，反而沉淀下来变成某种更黏稠更难以排解的东西。
“停……”李文说，“你这个人怎么聊着聊着又开始煽情了？”
“我没有煽情……”
“还说没有，动不动就什么‘如果没有遇到你’……你这台词搁电视剧里就是女主角的位置你知不知道？！”
“我就是感慨一下……”
“得了吧，”李文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刃反射出一道细细的火光，“按我说，以后别想这些了。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呗。在这个世界，活人没资格替死人伤感。因为你伤感的时候，可能别人正在磨刀。等你伤感完了，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