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铁锈渣子掉在水泥地上，像被撕开的旧伤口。白野双手被铁链锁在操作台两侧，指节发白，手腕磨出红痕。屏幕上的死亡模式倒计时还剩三分钟，他指尖翻飞，键鼠声快得听不清节奏，可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操作杂乱】【无战术协同】【垃圾行为判定】。观众席上哄笑炸开，有人举着手机直播：“这人是手速机器吧？怎么跟抽风似的？”
秦烬靠在墙边，没看屏幕，也没看人。他手里捏着半根烟，烟灰积了快一寸，没抖。通风管口滴着水，一滴，两滴，落在白野脚边的空能量糖袋上。袋子是过期的，标签褪色，印着“能量风暴·2018”，糖纸皱成一团，像被揉过又摊开的废纸。
“三局。”秦烬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再输，你明天别来。”
白野没应。他左眼跳了一下，右手中指在空格键上停了半秒，又砸下去。屏幕里他的角色被围杀，血条归零。全场爆笑更响，有人喊：“垃圾就该关进笼子！”
秦烬走过去，没拉他，也没骂。他弯腰，解开铁链。铁扣咔哒响，白野的手腕一松，人却没动，还盯着屏幕，像在等系统再弹一条嘲讽。
“起来。”秦烬说。
白野没动。
秦烬伸手，一把拽住他后颈的衣领，像拖麻袋。白野的鞋底蹭着地，拖出两道灰印。他没挣扎，也没喊疼。铁链在身后叮当乱响，像一串被遗弃的铃铛。
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绿色漆。一盏灯坏了，闪一下，灭了。再亮时，白野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墙上，像条被钉住的虫。
通风管道口开着，黑黢黢的，有股霉味混着机油。秦烬把他往里一扔。白野摔在铁板上，没叫，只听见金属震了一下。
秦烬蹲下来，把那包过期能量糖扔在他胸口。糖纸裂了，几粒糖滚出来，黏在白野的裤腿上。
“你不是废物。”秦烬说。
白野没抬头。
“是没被驯服的野狗。”
他站起身，转身走。脚步声在管道外渐远，门没关，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糖纸微微颤。
白野躺着，没动。糖粒黏在皮肤上，黏腻，发甜。他伸手，摸到一粒，放进嘴里。甜得发苦。
凌晨三点，监控室的灯还亮着。小雨蜷在角落，耳机里是白野的呼吸声，还有键鼠的节奏——嗒、嗒嗒、嗒、嗒嗒嗒。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抠着指甲边缘，抠出一道血痕。她没说话，只是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一格。
白野坐在床边，没开灯。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播放的不是游戏录像，是十年前的冠军赛直播。画面模糊，画质差，但那个背影清晰——秦烬穿着蓝白队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在弹一首没人听过的歌。解说在喊：“这是教科书级的反手压制！他根本没看屏幕！”
白野盯着那双手。那双手，现在正锁着铁链，扔着过期糖。
他点开评论区。全是骂的。【职业选手打假赛！】【秦烬滚出电竞！】【垃圾配不上荣耀！】
他关掉页面，把U盘塞回枕头下。手指碰到硬物——是谢临今天扔在地上的青训徽章碎片，他捡了，藏了，没告诉任何人。
他摸了摸鞋垫，那东西硌着脚心。
门外，老猫靠在墙边，烟头明灭。他没进去，也没走。手里捏着一包新糖，没拆。他看了眼门缝底下透出的那点光，轻声说：“又是个不睡的。”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卷起地上一张传单——“明日地下赛：白野队 vs 谢临战队，胜者可进‘荣耀联赛’资格赛”。
传单被风吹到铁门边，卡在门缝里，一角露着红字：【冠军已死，荣耀归谁？】
老猫没动。他把烟掐了，烟头在鞋底碾了三下，灰烬散进水泥缝。
屋里，白野躺下，闭眼。可他没睡。他听见通风管里有响动——不是风，是铁皮被指甲刮过的声音。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痕，像条蛇，从东墙爬到西墙。
他记得，秦烬第一次带他来这儿时，那道裂痕还没那么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下，U盘硌着他的太阳穴。
他没动。
窗外，天快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铁窗缝里挤进来，照在那包过期能量糖上。
糖纸上的“2018”，已经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