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之后,林小碗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历史书上没有的朝代,而且是魂穿的那种,没有系统和金手指;第二,他是个孤儿,继承了一间破院子、一个半倒闭的面馆和二十二两银子的债务;第三,他估计是回不去了。
仔细想想现代的生活,每天睁开眼就是改稿,闭上眼就是甲方,吃的是油腻的外卖,住的是顶楼的破房子,存款五位数,花呗额度两千,没有对象,没有朋友,没有未来。
他就像一头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低着头一圈一圈地转,不知道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这里,他也是一无所有。
反正回不去了,从哪里活着不是活着。
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
林小碗把碗洗了,把灶台收拾干净,然后开始在院子里转悠。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是哭天喊地地想办法回去,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活下去?
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一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形状像一只胖乎乎的小猫。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他说。既来之则安之。
但下一秒,隔壁王婶的骂声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林小碗!你个小兔崽子!又烧什么东西!烟都飘到我家来了!咳咳咳!你这破灶台迟早把整条巷子点了!”
林小碗一愣,这才注意到厨房的烟囱正在往外冒浓烟,他刚才生火的时候柴太湿了,烟很大,全飘到隔壁去了。
他赶紧跑过去把灶膛里的火压了压,又跑出去,扒着篱笆墙朝隔壁喊:“王婶!对不起!我马上处理!”
王婶从墙那边探出头来,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手里正拿着一把扫帚,像是要冲过来打人。
但她看到林小碗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你是林小碗?”她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从愤怒变成了疑惑,“你今天咋看着不一样了?眼睛有神了,说话也利索了……”
林小碗赶紧赔笑:“王婶,我昨天摔了一跤,可能摔清醒了。”
王婶狐疑地看了他几秒钟,哼了一声:“清醒了好,省得成天跟个木头似的被人欺负。对了,巷口来了几个生面孔,像是外地来的,你小心点,别又是来讨债的。”
说完,她缩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林小碗扒着篱笆墙,愣在原地。
生面孔?外地来的?
他的脑子里警铃再次响起,王婶儿的话怎么这么像npc触发支线特别前景提示呢?
他正想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不是赵虎那种粗暴的踹门,而是不紧不慢的、礼貌的、三下叩门。
咚,咚,咚。
林小碗的心提了起来。
他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衫,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锐利。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短打,低着头,看不清脸。
“请问,是林小碗林公子吗?”蓝衫男人开口了,语气很客气。
林小碗点了点头,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在下是城东悦来客栈的掌柜,姓周。”蓝衫男人笑了笑,“听闻林公子在巷口有一间面馆,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把它盘出去?我们客栈想开个分号,看中了那个位置。”
林小碗一愣。
盘店?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原主那间面馆破得不能再破了,谁会想盘它?而且悦来客栈他知道,在原主的记忆里,那是城里最大最好的客栈,怎么会看中这条破巷子里的一间破面馆?
“不卖。”林小碗脱口而出。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公子,只要你答应,我们之间的债务就两清了,甚至,我再另外给你十两银子。”
林小碗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妈的,说曹操曹操就到,刚送走一位债主,现在另外一个债主也上门了。
说是债务两清,甚至还多十两可以还给赵虎。
但不对,他努力回想,原主父亲欠了客栈十两。
现在悦来客栈为什么要花二十两买一间破面馆?这条巷子又不是什么繁华地段,连个人影都少见,开分号开在这里,脑子有病吗?
不对,刚才赵虎侧面也想要那家面馆。
林小碗像是想到什么,这家面馆之能够开下去是因为原主母亲的手艺,一道据说有秘方且味道独特的面。即使至今为止,原主从未做出那道面,但是那些老顾客仍然抱有希望。
“不好意思周掌柜,面馆不卖。”林小碗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了门框,语气比之前硬了几分,“面馆卖了,我的生路也断了不是。”
周掌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看着眼前的林小碗,上下打量。
他深深地看了林小碗一眼,那种打量的目光让林小碗浑身不舒服。
“行。”周掌柜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客气,但多了几分冷淡,“那林公子好好考虑,想好了随时来悦来客栈找我。如果真的不卖,也希望林公子下个月将债务一并还清。”
说完,他一拱手,带着身后的人转身走了。
林小碗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不定。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穿越、赵虎、欠债、周掌柜,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不是穿越到了一个安逸美好的田园牧歌里,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债机四伏的泥潭里。
这个债务不简单,有人在盯着他,打他家面馆秘方的主意。
他蹲在门后,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里风景很美,但活着很难。
他仰起头,看向蓝天,既来之则安之个p,安生不了一点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