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在迷宫般的暗巷里穿梭。闸北的棚户区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吸满了穷人、流氓和见不得光的烂事。
她本想照着弹幕的提示躲进左前方的灰砖药铺,但刚摸到巷口,密集的枪声就先一步封死了去路。她只能踉跄着缩进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桶后面,胸腔剧烈起伏。
带血的袖子被胡乱挽起,方才转进巷口时,她咬牙将扎在小臂里的木刺硬生生扯了出来,伤口因此裂得更开,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不断跳动。
【我靠,这服化道绝了。刚才那个黑警穿的制服,是1926年淞沪警察厅的标配。连领章的细节都对得上!】
【考据党来了。看旁边那块破招牌老凤祥银楼分号,字体和排版完全是民国15年的风格。这绝对不是横店!】
【报警!快报警!这女的真的在被追杀!】
1926年,民国15年,上海闸北。
她用沾着泥水的手背抹了一把冷汗,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刚跑出几百米,双腿就抖得发软。
汪!汪汪!
巷子口传来一阵狂躁的狗吠声。
林晓雨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追踪用的狼狗,王麻子连这东西都牵出来了。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几百倍,她留下的血腥味根本藏不住。
而更糟糕的是,就在她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十字路口,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哒哒哒……
夹杂着男人的怒骂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前有黑帮火拼,后有黑警放狗。
与此同时,21世纪,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沈知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个名为“民国绝地求生”的非法直播间。网警部门已经紧急追踪了十几分钟,根本查不到IP源头,像凭空出现在网络上的幽灵信号。
沈知聿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女人的脸色苍白,小臂上的创口边缘皮肉外翻,血液的颜色暗红,这绝对不是化妆能做出来的效果。
最让他注意的,是女人的目光。不像普通人逃命时的慌乱,她在找掩体,找痕迹,找路径。
这绝对是真真实实的高压现场,且对方大概率受过专业训练。沈知聿放下咖啡杯,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民国时空,暗巷。
林晓雨正准备撕下衣摆包扎伤口,系统面板的右侧突然跳出一条带金色边框的弹幕。
【ID:SZ_01:前方十字路口,左边是死胡同,刚才镜头扫过右边好像有废弃油桶。别停下,借掩体滚过去,把油桶踢出去。快!】
林晓雨眯起眼睛,这条弹幕的用词太专业了,没有废话,直接给出了战术指令。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束。这系统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
她松开捂住伤口的手。冲刺。
从垃圾桶后冲出,前方的十字路口豁然开朗。两拨穿着黑衣的人正隔着街垒互相射击,火光在黑夜中不断闪烁。
林晓雨贴着墙根,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那边有个人!”
火拼的一方有人眼尖,发现了贴墙移动的黑影,黑洞洞的枪口转了过来。一梭子汤姆逊冲锋枪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扫了过来。
林晓雨没有减速。她咬紧牙关,在子弹即将咬碎她的身体前,猛地矮身,双腿屈膝,整个人借着惯性向前翻滚。
噗噗噗……
子弹打碎了她身后的青砖墙,碎裂的砖块和水泥渣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后背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
剧烈的翻滚扯动了小臂的伤口,眼前一阵发黑,但她顾不上这些。脚尖凭着感觉朝路口右侧的一堆杂物盲扫过去,险险勾中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废弃汽油桶,她拼尽全力让小腿肌肉骤然发力。
哐当……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沉重的汽油桶顺着路面骨碌碌地滚向了路中间。
两拨火拼的黑帮成员本就神经紧绷,突然滚出来的巨大黑影立刻吸引了双方的火力,甚至一度引发了互相绕后的猜疑。
“打!”
无数子弹倾泻在汽油桶上,火星四溅,当啷作响。
借着这片刻的混乱与视觉盲区,林晓雨强忍着眩晕,贴着地滚进了右侧一条狭窄的通道。
她迅速缩进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死死屏住呼吸。
巷子外,王麻子的人牵着狗追到了路口。那条狼狗被密集的枪声和刺鼻的硝烟味吓得呜咽着往后缩,根本无法继续追踪气味。
“妈的!是青帮在抢地盘,别过去送死,撤!”
王麻子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
犬吠与脚步声终于淡出了听觉范围,至少眼下,她为自己争到了几分钟的喘息时间。
林晓雨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视野忽然一阵模糊,随后又奇异地重新聚焦拉远,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伴随着视网膜上闪烁的文字浮现。
【热度上涨:1500。当前热度:1510。】
【提示:热度突破,已解锁初级权限“视距微调”。】
【ID:SZ_01:干得漂亮,战术动作很标准,你受过训?】
林晓雨看了一眼这行字,没有理会对方的试探。她颤抖着手撕下裙角,将小臂上的伤口死死扎紧,疼得冷汗直冒。
她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往前走,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脚下的青石板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
系统面板再次跳出提示,一条红色的高亮弹幕飘过。
【主播注意!前面那个没挂牌子的砖房结构不对劲,墙体外侧有明显的酸性腐蚀痕迹,可能有危险。】
林晓雨停下脚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栋孤零零的青砖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沉重的木门。如果这真是一个被弃置的处理点,短时间内反而比危机四伏的街头更安全。
她贴近门板听了听,确认里头没有任何动静,这才走上前。门锁上积着灰,似乎有些日子没被动过了。
她伸出手指在砖缝里蹭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黄褐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刺鼻的化学试剂味,且带着某种掩盖尸臭的熟悉配方。
她谨慎地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借着云层中透出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屋内的景象。地上散落着各种破碎的陶罐和玻璃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靛蓝染料味和某种极具腐蚀性的酸液气味——这是绝佳的毁尸灭迹掩护。
而在屋子正中央的空地上,赫然躺着半截手臂。从手肘处被整齐地切断,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林晓雨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那切口的利落程度与边缘痕迹,和她方才见过的无头女尸,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