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将门栓压下,木门因年久变形猛地弹回,锁舌卡住,发出一声落锁般的闷响。
林晓雨没有立刻靠近那截断肢。她贴着门板站了整整半分钟,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光线。她快速扫视地面是否留有新鲜脚印,确认桌面灰尘没有被擦动的痕迹,又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后窗,最后抬头扫过高处的横梁。
没有呼吸声。暂时安全。
这是一间废弃的染坊。角落里堆着几口落满灰尘的大染缸,房梁上挂着几缕干枯的麻绳。空气中那种刺鼻的酸味,是硫酸和某种硝酸盐混合发酵后的味道,而在她进门时,头顶的风口似乎还隐隐透着一股更浓的腥甜味。
她走到屋子中央,蹲下身。
单凭断面的肌肉回缩状态和骨骼边缘的微小锯齿痕迹,她能初步判断,这半截手臂的切割痕迹与先前那具无头女尸高度一致,极有可能属于同一具尸体。
作案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尸体分块丢弃?王麻子只是个底层黑警,他没理由搞这么复杂的抛尸现场。这截手臂上,一定藏着能指认真凶的致命线索。
远处的街道上再次传来杂乱的皮靴声。
“这片破房子挨个搜!那娘们受了伤跑不远!”
王麻子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暴躁。他们开始地毯式搜查了。
系统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快。
【这什么神仙情节?真碰到碎尸案了?】
【那个叫SZ_01的大佬呢?快指导一下怎么跑啊!】
【ID:法医老秦:没有现场勘查箱,连个放大镜都没有。这现场被破坏得这么严重,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主播赶紧找出口跑路吧,别在这耗着了!】
林晓雨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一秒,没有回应。
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1926年上海滩,她是个被全城通缉的杀人犯。只要洗不清身上的嫌疑,王麻子背后的人有一万种方法弄死她。她必须在被堵死前,拿到活命的筹码。
时间不多了。
她站起身,目光在染坊里快速搜寻。地上有大量废弃的化学药剂瓶。林晓雨走到角落的废料堆旁,在一堆碎玻璃中翻找。她捡起半根还没有完全碎裂的玻璃搅棒,在指间熟练地转动了两下。
“没设备,不代表不能查。”
她找来一个相对干净的破瓷碗,从几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底和染缸边缘,刮出一点明矾、铁粉和碳酸钠的残留物。
弹幕里的老法医看懂了她的动作。
【法医老秦:你想做简易的显影液?这种条件下的纯度太低了,酸碱中和一旦控制不好,直接破坏物证!】
【弹幕:老秦别急,先看指甲缝,那里肯定有东西!】
林晓雨用玻璃搅棒将三种粉末在瓷碗里混合,走到窗边,接了几滴顺着屋檐流下来的雨水。溶液在瓷碗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浑浊的淡黄色液体调配完成。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狼狗的嗅闻声。
她端着瓷碗回到断肢旁。死者的手指粗糙,骨节粗大,这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特征。但最引起林晓雨注意的,是指甲缝里那些黑色的污垢。
她用一片薄薄的碎玻璃,小心翼翼地挑出一点污垢,放在一块干净的破瓷片上。用玻璃搅棒蘸取了一滴调配好的简易试剂,滴在那点污垢上。
一秒,两秒。污垢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就在弹幕开始刷失败了的时候。
嗤……
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荧光,在污垢的边缘一闪而过。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极其刺鼻的气味飘散开来。
林晓雨凑近闻了闻,胸口发闷。她认得这个味道。
这绝对不是泥土,也不是普通的染料。结合颗粒形态和刺鼻气味,这极度疑似含有强氧化性盐类的火药残留。
这种纯度,不像普通染坊会接触到的东西,更接近军用火药原料。一个看手茧应该是纺织女工或者是底层苦力的女人,指甲缝里怎么会有疑似军工级别的炸药原料残留?
她首先想到的,是军工线。
这具无头女尸可能卷入了某条危险的运输或加工链,分尸说明有人急于灭口。王麻子只是个跑腿的,幕后的人,或许牵扯到租界的洋行,亦或是某个手眼通天的军阀。
这是一个足以为她换取生存机会的筹码。
“砰!”
隔壁的木门被猛地踹开,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林晓雨刚才调试剂时,不慎碰倒了一个密封损坏的罐子,简易试剂与原残留酸液发生反应,刺鼻的气味正顺着正对巷口的排风口,一点点飘向外面的街道。
“什么味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警觉的呵斥。皮靴声准确地停在了染坊的木门外。
林晓雨迅速站起身,将地上的瓷碗一脚踢进染缸的缝隙里。
横梁传来极其轻微的晃动声。
就在她准备退向后窗的时候。
吧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染坊高高的横梁上掉落,恰好滴在她的后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