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哥哥好痛……”
“吃不下了，哥哥……”
……
……
Y国首都的市中心，矗立着一片占地广阔的别墅区。
其中一栋别墅尤为惹眼，外围是典型的欧洲风格，白色罗马柱撑起雕花门廊，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可一旦踏入内院，画风骤变，青石板路蜿蜒穿过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藏着一座小亭，亭外种着几竿修竹，墙角爬满了牵牛花，活脱脱一幅江南水调的景致。
江柠正歪躺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
他身上松垮地套着件黑色卫衣，下摆随意地堆在胯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茶几上扔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停留在与江母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江母发来的“爷爷八十大寿，早点回来”，而他的回复，还停留在输入框里，迟迟没有发送。
“别装死了。”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季皎月踢了踢他的脚踝，这人同样没什么形象，双腿大大咧咧地翘在茶几边缘，怀里抱着个抱枕，“所以呢？想好了没，回不回去？”
江柠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块棉花：“嗯，回去。”
“那就回呗。”季皎月打了个哈欠，“说起来，你都五年没踏足京城了吧？也该回去看看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国外。”
“你呢？”江柠侧过头，长长的粉色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着季皎月，眼底带着点复杂的笑意，“要说冤家路窄，咱俩也算一绝了。以前在京城斗得你死我活，现在跑到国外，居然还能遇见，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季皎月挑了挑眉，没反驳。
他确实和江柠是老死对头了。
当年江柠刚被江家收养，被江家父母带到各种宴会上，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而他季皎月，是季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只是一眼两人就互相不喜对方。
那时候的他，说话尖酸刻薄，三两句就能把江柠堵得红了眼眶，却偏又喜欢招惹对方，好像看江柠炸毛是件很有趣的事，后来江柠在江家待久了一点适应了，也开始反击起来。
他们从穿着打扮比到考试成绩，从长辈的关注度比到朋友的数量。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无论怎么样都不认输，毕竟一个是江家一个是季家，江柠虽是收养的但上了江家族谱，两人就这样从小斗到大。
“我啊……”季皎月眨了眨眼，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像是在数灯上的切割面，过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开口，“不急吧。反正他们也不待见我，回去了也是碍眼，何必自讨没趣，还不如烂死在国外。”
他说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要不说咱俩是死对头呢，连境遇都这么像，真是同病相怜。”
可不是么，同病相怜。
江柠虽然是江家养子，却被江父江母宠成了心尖肉。
江家那位亲生长子江槐舟，更是把他护得滴水不漏，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用季皎月当年的话说，“江柠简直是被江家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说不定连眼泪都带着甜味”。
可这一切，都在他十八岁那年，碎得彻底。
江柠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混乱的灯光，还有江槐舟震怒又失望的眼神。
如果那天他没有一时糊涂，如果他没有给江槐舟下那该死的药……或许现在，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地赖在江槐舟身边，喊他一声“哥”。
想到这里，江柠烦躁地扯过沙发上的空调被，一把盖在自己脸上，恨不得就这么闷死算了。
而沙发对面的季皎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十九岁那年，他被爆出并非季家亲生，只是个抱错的假少爷，真正的季家继承人回来后，他这个“冒牌货”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后来他又不知收敛，惹了一堆麻烦，最终被季家人赶出国，美其名曰“留学”，实则与放逐无异。
两个被“流放”到国外的人，就这样在异国他乡重逢，成了彼此唯一的“熟人”。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
江柠闷在被子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不是没想过，干脆一辈子缩在国外算了，不用面对江槐舟，不用回忆起十八岁那个荒唐的夜晚。
可他逃不掉。
每年江父江母都会给他发消息，问他过得好不好，问他过年回不回家，语气里的期盼藏都藏不住。
今年是江老爷子八十大寿，寿宴办得格外隆重，江父特意给他打了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小柠，爷爷最疼你，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回来。”
他没法拒绝。
江老爷子对他如同对待亲孙子，他不能不回去。
江柠猛地扯开空调被，狠狠搓了一把脸，从沙发上坐起来：“烦死了，我上去收拾行李。”
“行。”季皎月看着他那头扎眼的粉色长发，忍不住揶揄，“你这头发……不染回去？就你这造型，回了江家，你哥不得收拾你？”
江柠扯了一把自己快长到腰侧的头发，发尾微微卷曲，是去年一时兴起染的粉色，如今颜色掉得有些发浅，却依旧惹眼。
他嗤笑一声：“染回去干嘛？没意义。”
反正他在江槐舟心里，早就不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了，还差这一头头发吗？
“对了，”江柠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季皎月，“过两天凯莱特那边会送文件过来，你帮我签一下。”
“知道啦~”季皎月拖长了调子，声音软绵绵的，像没骨头似的。
等江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重新把脸埋进抱枕里，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大概是又睡着了，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并不安稳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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