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室的铁门被林渊推开。
标本室比外面的冷库还大一圈，两侧墙边摆着一排排两米高的玻璃罐。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里，泡着畸形脏器、断开的肢体，还有几团看不出来源的肉块。
王富贵刚跨进门，胃里就顶了一，脸色发青，喉咙里咕噜一声。
林渊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
那股呛人的防腐剂味，落进他鼻腔，变成发酵过头的酒香。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手术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手术刀，正在切一具尸体。
开门声落下，那把刀还停在尸体胸腔里。
男人把切下来的东西放进托盘，才转过脸。
他戴着金丝眼镜，脸色像泡过水的纸，半边脖子腐成紫黑色。皮下青色血管一根根鼓起，贴着烂肉跳动，随时要钻出来。
厉鬼级。
鬼医，顾明。
“十三号床的标本，被你们毁了。”
顾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视线从王富贵脸上扫过，又掠过沐青，连停都没停。
直到他看见林渊。
顾明握刀的手停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原本僵硬的脸上多出一点病态的红。
“活着的血肉，偏偏长满死亡增生物。多好的病理素材。”
他抬起手术刀，刀尖指向林渊。
“躺上来。”
“我想把你一层层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话音落下，标本室两侧同时传来玻璃裂开的声音。
砰！砰！砰！
十几个两米高的玻璃罐接连爆开，防腐液哗啦淌了一地。浑身缝合线、器官外露的失败手术体，从玻璃碴里爬起来。
十四只。
全是怨灵级畸变体。
王富贵腿弯了一下，差点跪到防腐液里。
他扶住旁边的柜子，声音都劈了：“老、老板……这菜是不是上太猛了？咱们胃口跟得上吗？”
林渊盯着顾明，眼底泛起幽绿。
“你去拉怪。”
他抬了抬下巴。
“我先吃这个小BOSS。”
王富贵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医院病房里的母亲，想起缴费单上那串数字，腿还是软的，人却往前站了半步。
“行。”
他狠狠吸了口气，对着那群畸变体开喷。
“一群没缝好的烂肉，别搁那儿凹造型了！来，往你爷爷这边爬！”
【绝对嘲讽】发动。
十四只畸变体同时转头，死鱼一样的眼珠钉住王富贵，喉咙里挤出烂泥翻动般的声音。
下一刻，它们全扑了过去。
“卧槽，还真全来啊！”
王富贵掉头就跑，绕着剩下的玻璃罐玩命兜圈。肥肉跟着步子乱颤，脚底几次打滑，又被他硬生生扳回来。
场地空了出来。
顾明动了。
白大褂在原地一晃，人已经贴到林渊面前。
手术刀带着刺鼻药味，直扎林渊心口。
沐青眼底蓝光刚亮，提醒还没出口，刀已经到了。
林渊没躲。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胸口送了上去。
噗嗤。
手术刀切开病号服，扎进右胸。刀刃一转，划开肋间肌，连着切断两根肋骨。
林渊的呼吸断了一拍。
积在肺里的腐败气息顺着伤口漏出来，带着血腥和药味，呛得王富贵隔着半个屋子都干呕了一声。
顾明低声说。
“痛觉钝化，骨转移，恶性增生，阴气融合……你比我手里所有标本都有价值。”
他想拔刀，再切第二下。
刀没拔动。
顾明低头。
林渊被切开的胸腔里没有喷血。
伤口边缘，无数黑色肉芽翻出来，像煮沸的黑泥，缠住刀身，一点点往刀柄上爬。
那股酸胀感从右肺深处顶上来。
那些因为过度增生挤成一团的坏死肿瘤，终于找到出口，顺着刀口往外钻。它们扒住手术刀，贪得要把整把刀吞进胸腔。
“你开的口子太小。”
林渊低头看着顾明，声音哑得像锈铁刮过墙皮。
“我吃起来费劲。”
他左手扣住顾明握刀的手腕。
黑色肉芽顺着刀柄往上爬，缠住顾明的手，钻进那块腐败皮肉里。
嗤嗤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顾明体内那股厉鬼级阴气，像被捅开的水袋，顺着肉芽倒灌进林渊身体。
“你在吃我？”
顾明往后退了半步。
手术刀还嵌在林渊胸口，握柄却被黑色肉芽拖得往下沉。他催动阴气想震开那些增生物，可阴气刚冲出来，就被林渊吞得干干净净。
林渊胸口那道伤没有合拢。
高纯度阴气灌进去，肋骨深处传来一连串细密的裂响。骨头在断，在长，又被新的骨质顶开。
疼得够实在。
林渊低笑了一声，喉咙里全是血沫。
“小棠。”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
“这口菜硬，但大补。”
【叮！检测到厉鬼级高纯度阴气持续注入！】
【癌细胞活性突破临界值！】
林渊右臂一沉，小臂内侧的皮肉被撑开。
哧啦一声。
一柄更长、更粗的惨白骨刃从骨缝里弹出，刃口边缘挂着暗红血线。
他抬起骨刃，照着顾明的脖子劈下。
“他胸口！”
角落里，沐青按住左眼，忽然开口。
血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淌，蓝光在眼底烧得发亮。她咬住牙，声音还是稳的。
“白大褂下面，左胸口袋，有金属牌！那是他的能量核心！”
林渊的刀停在半空。
下一息，他手腕一翻，刀锋擦着顾明颈侧落下，挑开那件沾满血污的白大褂。
左胸位置，皮肉已经被挖空。
里面没有心脏。
只有一枚生锈的金属铭牌，被几根粗糙缝合线钉在血管和神经之间。阴气流过时，铭牌上亮起暗光。
上面刻着一行字：
【市第一医院·外科主治医师·顾明】
铭牌被挑出来的那一刻，顾明整个人僵住。
他眼底的狂躁和杀意退了大半，只剩下怔愣。
他看着林渊胸口那些蠕动的黑色肉芽，又看向自己正在被吞噬的右手。
“这种细胞结构……这种增殖速度……”
顾明的声音卡了一下。
“你这到底是什么病？”
林渊握着骨刃，没有继续往下捅。
厉鬼级阴气很浓，少说能涨半个月寿命。
可是胸腔里的肿瘤群已经不太听话了。它们还在抢食，还在往外顶，甚至试图顺着铭牌去撕开更多东西。
沐青跌坐在地上，手掌按着太阳穴，声音发虚。
“林渊，别吃完。”
“你的异化速度在往上冲，再吞下去，先失控的是你。”
她喘了口气，视线落在顾明身上。
“现实里的医生治不了我脑子里的后遗症，也压不住你的癌变。我们需要他，可以让他试试。”
林渊没看她。
吃掉顾明，涨半个月。
留下顾明，可能让他多撑几年。
半个月和几年，哪个划算，不难选。
“你能研究我的病？”
林渊咳出一口黑血。胸口的肉芽开始重组，切开的肋间肌被一层层拉回去，代价是刚攒起来的寿命又往下掉了一截。
顾明盯着那团重组血肉，喉结滚动。
“能。”
林渊松开他的手，拔出骨刃。
他抬起左手，逼出一滴浓得发黑的本源精血滴在顾明的身份铭牌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主治大夫。”
血液渗进去，铭牌亮起暗红色的光，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顾明眉心。
顾明身体一震，膝盖砸在地上，单膝跪到林渊面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被那团病原体接管了。
林渊一个念头，他就会崩成灰。
眷属绑定。
【叮！检测到未知病原体深度感染副本核心单位！】
【底层逻辑受到污染！】
【警告！目标个体正在脱离系统掌控！】
手腕上的系统提示界面，从蓝色变成刺眼的血红。
他抹掉嘴角的血，脸上扯出一个病态的笑。
“小棠。”
他在心里轻声说。
“哥找到免费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