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熟。
陈默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明海大学的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招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学校真他妈大。
他是从一个小县城考过来的，分数不高不低，刚好够上这所省内的二本院校。专业是被调剂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说白了就是写代码的。陈默对这行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毕业后大概是个敲键盘的社畜。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默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冲他笑，胸前挂着一块志愿者牌子，上面写着“迎新志愿者”几个字。
“不用了，谢谢。”陈默礼貌地回了一句，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从小到大，他能自己做的事从来不会开口求人。这种性格说好听了叫独立，说难听了就是孤僻。
报到的流程不算复杂，填表、交费、领宿舍钥匙，一套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陈默拿着宿舍钥匙，按照地图找到了男生宿舍楼——7号楼，303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宿舍不大，四张床，两张上下铺，中间摆着一张公用的长桌。已经有两个人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另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在整理行李。
“嘿，又来一个！”壮实男生率先打了招呼，“我叫王磊，山东的，体育特长生，练铅球的。”
“李想。”戴眼镜的男生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本地人，爱好打游戏。”
“陈默。”陈默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剩下的那张空床上，“安徽的。”
“安徽好啊，离咱们山东近！”王磊哈哈一笑，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以后就是兄弟了，有啥事说话！”
陈默不太适应这种热情的肢体接触，微微侧了侧身，点了点头。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陈默注意到每个人的床头都贴着一张纸。他凑过去看了看，是一份《学生手册》——不是学校发的那种厚册子，而是一张A4纸，上面印着十几条规则。
他随手扫了几眼：
第一条：请按时上课，不迟到，不早退。
第二条：请保持宿舍卫生整洁。
第三条：尊敬师长，团结同学。
都是些废话。陈默没在意，把纸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诶，你怎么扔了？”王磊看到了他的动作，“那玩意儿不是说让贴在床头的吗？”
“没用。”陈默淡淡地说，“我又不是小学生。”
王磊挠了挠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下午三点左右，最后一个舍友也到了。是个瘦小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小，叫周舟，福建人。四个人算是齐了。
晚上的时候，辅导员过来串了个门。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大家都看看床头的学生手册啊，那是咱们学校的规矩，一定要遵守。”刘辅导员特意强调了一遍，“特别是晚上十一点之后，尽量不要出宿舍楼，不安全。”
“知道了老师！”王磊大声应道。
陈默没说话，他觉得辅导员那句“不安全”说得有点奇怪。大学校园里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刘辅导员走后，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互相熟悉了一下。周舟是个游戏宅，听说李想也打游戏，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王磊则在吹嘘自己在高中时候的光辉事迹，说他曾经一个人撂倒过三个小混混。
陈默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两声。他不太擅长这种社交场合，总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点半的时候，宿舍熄灯了。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忐忑，也有点期待。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陈默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周舟正在穿衣服。
“干嘛去？”陈默小声问了一句。
周舟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我……我去上个厕所。”
“厕所在走廊尽头，有点远，要不要我陪你？”陈默坐了起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周舟连忙摆手，穿上拖鞋就往外走。
陈默重新躺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周舟穿衣服的动作很利索，不像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样子，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出门。
算了，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陈默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陈默发现周舟的床铺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像是根本没人睡过一样。
“周舟呢？”王磊打着哈欠从上铺探出头来。
“不知道。”陈默皱了皱眉，“昨晚他说去上厕所，一直没回来？”
李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是不是回家了啊？他家不是本地的吧？”
“福建的，回什么家。”王磊爬下床，走到周舟的床边看了看，“东西都在啊，行李箱还在床底下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奇怪。
“要不打电话问问？”李想提议道。
陈默掏出手机，找到昨晚加的周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会不会是去教室了？”王磊猜测道，“今天不是第一天上课嘛。”
“有可能。”李想点点头，“那咱们先去教室看看吧，说不定他已经在那儿了。”
三个人洗漱完毕，去了教学楼。按照课表，上午第一节是高数课，在301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但陈默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周舟的身影。
“还没来？”王磊挠了挠头，“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陈默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走到讲台前，找到正在准备课件的老师：“老师您好，请问您看到我们宿舍的周舟了吗？”
老师抬起头，一脸茫然：“周舟？谁啊？”
“就是我们班的，个子小小的，戴黑框眼镜。”陈默描述道。
老师翻了翻花名册，摇了摇头：“咱们班没有叫周舟的同学啊。”
陈默愣住了。
“怎么可能？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的！”王磊也急了，“他叫周舟，福建来的，住303宿舍！”
老师又看了一遍花名册，语气很肯定：“确实没有这个人。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陈默和李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不可能记错。昨天四个人一起聊天，一起吃饭，怎么可能今天就变成了三个人？
而且，宿舍里明明还有周舟的行李箱和东西！
陈默转身冲出教室，一路跑回宿舍。他打开周舟的柜子，里面的衣服、书本都在。行李箱也还在床底下，拉链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塞满了东西。
人不见了，但东西全在。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突然想起了昨晚辅导员说的话——“特别是晚上十一点之后，尽量不要出宿舍楼”。
还有那张被他扔掉的学生手册。
他快步走到垃圾桶前，翻了翻，还好，昨天的垃圾还没倒。他把那张皱巴巴的A4纸捡起来，重新展开，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昨晚没注意到的内容。
在那些平淡无奇的规则下面，有几行小字，字体比其他规则要小一号，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补充规则一：晚上11:00至次日凌晨5:00，请勿离开宿舍房间。
补充规则二：如果在上述时间段内听到敲门声，请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声。
补充规则三：如果听到室友在门外呼救，请确认声音来源。如果不是从床铺方向传来的，请不要回应。
陈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周舟出门的时间——大概是十一点左右。
他想起昨晚周舟说的那句话——“我去上个厕所”。
他也想起了一个细节：周舟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一双运动鞋。
谁大半夜上厕所会穿运动鞋？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突然意识到，这所学校，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那张被他扔掉的学生手册，或许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