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夜。
他把那本黑色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都牢牢记在心里。册子上一共记录了三十七个名字,跨越七年时间。平均每年五到六个人,但最近两年数量明显减少——去年只有三个人,今年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
这说明什么?说明规则在起作用。知道规则的人越多,死的人就越少。
但这本册子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一个问题:谁在记录这些死亡?谁在执行“处理”?
红衣女人?还是另有其人?
天亮之后,陈默把册子藏在了床板底下。这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否则他没法解释是从哪儿弄来的。
上午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心神不宁。老师在讲台上讲着C语言的基础语法,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和日期,还有那个红衣女人的笑脸。
“陈默同学?”
老师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啊?在。”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指着黑板上一段代码,“这段程序的输出结果是什么?”
陈默看了一眼黑板,那段代码很简单,就是一个for循环打印数字。他随口说出了答案。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坐下吧。”
旁边的王磊凑过来,小声说:“你小子行啊,上课走神还能答对。”
陈默没理他,目光落在前排一个人的背影上。
苏棠。
她怎么会在这节课上?她是大三的,不应该和大一一起上基础课才对。
陈默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学姐,你也上这门课?”
过了一会儿,苏棠回复了:“没有呀,我来旁听的。正好路过这间教室,就进来坐了一会儿。”
路过?旁听?
陈默不太相信这个解释。明海大学有几十间教室,她偏偏“路过”了这一间,偏偏“旁听”了这一节?
下课之后,苏棠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学弟,好巧呀。”
“是好巧。”陈默的语气很平淡。
“一起吃午饭?”苏棠歪着头问,“上次你没来,这次可不能放我鸽子了哦。”
陈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决定去看看苏棠到底想干什么。
午饭是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餐馆吃的。苏棠点了一桌子菜,热情地给陈默夹菜倒水,就像一个照顾弟弟的大姐姐。
“学弟,这几天在学校还习惯吗?”苏棠问道。
“还行。”
“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她的语气很随意,但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一丝试探。
“没有。”陈默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挺好的。”
“那就好。”苏棠笑了,“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我说过的,我会帮你的。”
陈默放下筷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学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呀。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的,我这个做学姐的多照顾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苏棠的表情很无辜,“你觉得我另有所图?”
陈默没有说话。
苏棠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私心。”
“什么私心?”
“我一个人在学校挺无聊的。”苏棠托着下巴,眼神有些落寞,“朋友不多,也没什么人陪我说话。看到你,就觉得挺投缘的,想和你做个朋友而已。”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陈默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没有再追问,埋头吃完了这顿饭。
临走的时候,苏棠又叫住了他:“对了,学弟,有件事想提醒你。”
“什么事?”
“最近学校里不太平,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苏棠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尤其是不要去图书馆那边。”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知道他会去图书馆?
“我知道了,谢谢学姐。”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回到宿舍,陈默把那本册子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在最近两年的记录里,每个“已处理”的名字旁边,都有一个手写的符号。有的是圆圈,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叉号。
这些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他把所有符号整理出来,试图找出规律。很快,他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模式:
画圆圈的,都是在违反规则后不久就被“处理”的。
画三角形的,都是试图反抗或逃跑的。
画叉号的,都是……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周舟名字旁边的符号。
是一个叉号。
陈默盯着那个叉号,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符号是谁画的?是执行“处理”的人,还是记录的人?
如果是记录的人,那这个人一定知道所有的真相。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学校里。
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明天午夜之前,把它放回原处。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陈默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们知道他拿了册子。
他们知道是他。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周六下午四点。距离明天午夜,还有三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