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建明路路口,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你闯了红灯,撞飞了一个过马路的老太太。监控被人删了,交警判定她是自行摔倒。”
林北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记得那个晚上。那天他刚跟陈曼吵完架,喝了两杯酒,开车的路上脑子都是木的。第二天看到新闻说有个老太太在路口摔倒送医,他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那个路口没有监控。
至少他确认过。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对方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那个老太太现在就躺在市第三医院里,氧气罩一拔,她就走了。”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对方顿了一下,“但是林先生,你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会在地下赌场赢八十万?”
林北的瞳孔骤缩。
“那个牌局,是我让王建国安排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从你跟陈曼吵架那晚起,每一步棋都是我布的局。你输光了房子车子,走投无路,王建国就会给你指条明路——来赌场。”
“你赢的那些钱,不是运气,是我让王建国放的水。”
林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输得精光的人,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对方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有这种人,才能为我做一件事。”
林北没有说话。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停车场,脑中的碎片正在迅速拼凑。
陈曼的靠近,那场莫名其妙的吵架,王建国的突然出现,牌桌上的“逆天运气”……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对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明晚七点,来天元大厦楼顶。带上你所有的钱——那八十万和账户里的一百三十七万。”
“你要我从楼顶跳下去?”
“不不不。”对方笑了,“你只要站上去,当着我的面,把那笔钱转到指定账户。然后……”
他的话顿住了。
“然后?”
“然后你就知道真相了。关于那场车祸的真相,关于那个老太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的真相。”
林北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现在手里有两百多万的筹码,完全可以转身报警,可以通过律师把钱洗出来,可以彻底远离这个烂泥潭。
“如果我拒绝呢?”
“那老三的消息,明天就会出现在警察的办公桌上。酒驾肇事逃逸,致人重伤,三年起步。”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
电话挂断。
林北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字。
三个月前那场车祸,他不是没想过。那天晚上他的车头确实刮到了什么东西,但他当时以为是路边的垃圾桶。
第二天前保险杠上的刮痕,他处理掉了。
监控录像,他确认过被覆盖了。
这一切,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现在看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看着。
他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驶出停车场。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市第三医院。
晚上九点半,急诊大厅依然人声鼎沸。林北戴着口罩,按照电话里那人给的病房号,找到了门口。
他隔着玻璃看向里面的病床。
一个瘦削的老人躺在那,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控画面里那条被删掉的录像,他只在新闻上见过一次。那个老太太满脸是血地躺在路面上,周围围了一圈人。
就是这个老人。
林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转身走出医院,刚点燃一支烟,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看到人了?”
“看到了。”
“感觉很不好受吧?”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知道她最惨的地方是什么吗?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个孙女,今年才八岁。”
“爸妈在她五岁时出车祸死了,就只有这个奶奶。现在奶奶躺在里,小女孩寄养在邻居家,没有钱付学费,连下学期能不能上学都不知道。”
林北的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你说这些,想让我内疚?”
“不。”对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报警,然后坐三年牢。那小女孩的奶奶躺在里等死,小女孩变成孤儿。”
“第二,明晚七点,天元大厦楼顶,把两百多万转给我。我保证,这个老太太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而你会拿到一份完整的事故证明——你是清白的那一方。”
“你考虑一下。”
电话再次挂断。
林北站在医院的台阶上,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百三十七万的余额。
这些钱,是他刚赢的。
如果是局,那这个人一定很了解他的底牌。
他没钱了,走投无路了,这点钱是他唯一的救命的稻草。
如果这钱也没了,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林北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
“陈曼,”他的声音沙哑,“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陈曼带着哭腔的声音:“北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问你,你在哪?”
“我在……我在家里。”
“等着,我马上到。”
林北挂了电话,拉开车门。
他必须要知道,陈曼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不然,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油门踩到底,车子冲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