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冷风如刀。
天元大厦楼顶,徐子墨站在天台边缘,护栏只到他腰部。往下望去,霓虹灯光汇成模糊的光河,车辆如蝼蚁般蠕动。
他手里攥着一枚游戏徽章——《天命棋盘》三届联赛冠军的纪念品,银质边框已经被捏得变形。
“徐子墨,你的比赛资格永久取消,职业生涯结束。”
这句话在三小时前响起,组委会主席赵文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合同。
此刻,它像一根钉子钉在徐子墨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闭上眼,回忆倒流。
下午四点半,《天命棋盘》职业联赛决赛现场,体育馆座无虚席。
徐子墨穿着蓝色队服坐在对战席,对面是他的师兄林浩然,也是他亲自带入行的同门。
比赛进行到第四局,徐子墨优势明显。
他操纵着棋盘上的“将”位棋子,正准备发动终结一击,余光却扫到林浩然的手指在不正常地敲击键盘。
那个频率,不对。
职业选手的通常在三百左右,但林浩然的手指运动幅度和节奏,分明是在调用外部脚本。
徐子墨的瞳孔微缩。
《天命棋盘》的底层逻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游戏是他参与设计的,每一行代码的漏洞他都知道在哪里。
林浩然用的那个脚本,正是他三个月前试图修复却无果的“镜像作弊器”。
这个脚本能在棋局中复制对手的操作逻辑,让系统判定作弊者是“攻击方”,而被复制操作的人则被标记为“异常数据”。
徐子墨当时就意识到不对。
他站起身,按下暂停键。
“裁判,我怀疑林浩然使用外部脚本。”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大屏幕上,林浩然的操作界面被切到直播画面。徐子墨走向裁判席,调出后台监测数据。
“这里有异常进程调用记录,”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这个进程对应的是‘镜像作弊器’,它能——”
“够了!”
林浩然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徐子墨,你以为栽赃我就能掩盖你改数据的事实?”
徐子墨一愣:“你说什么?”
“我已经找到了证据,”林浩然看向裁判席,“三名技术员已经查实,今天比赛开始前,有人入侵了赛事服务器,修改了部分底层数据。修改的账号,地址指向徐子墨的工作室。”
体育馆里炸了锅。
徐子墨脑子嗡地一声,转头看向裁判席。
赵文斌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徐子墨,组委会接到三位技术员的联名举报,决定取消你本赛季所有成绩,永久禁赛。”
“我没有!这分明是他——”
“你有证据吗?”赵文斌打断他,“我们有三份技术鉴定报告,你的工作室,你的登录记录,你的修改痕迹。林浩然有吗?什么都没有。”
徐子墨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从他设计《天命棋盘》的那天起,林浩然恐怕就在等这一天。
几个月前,他亲自教林浩然熟悉游戏代码和赛事系统的漏洞,甚至把自己的一些设计笔记发给对方过目。
那时候林浩然笑着说:“师兄,你对我也太放心了。”
徐子墨当时以为那是感激。
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里藏着刀子。
他被组委会保安“请”出体育馆,迎面是数百名粉丝的怒骂。
“骗子!”
“亏我们支持你三年!”
“退票!”
一个可乐瓶砸在徐子墨的额角,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没擦。
回到工作室,门上贴着赞助商的解约通知。手机里,代言品牌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终止合作。
消息里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母亲家在光明小区三单元,今晚别回去了。”
徐子墨的手指发抖。
他拨通母亲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子墨啊……门口有几个人,敲门敲得很凶,说是你欠他们钱……妈害怕……”
“妈,你别开门,我马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再拨,已经关机。
徐子墨坐在漆黑的工作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花了三年时间,从零开始设计了《天命棋盘》最核心的竞技系统,拿到三届联赛冠军,成为职业圈的神。
林浩然在他手下当了两年师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现在,这个人反手一刀,捅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名誉、事业、金钱、家人,全没了。
冷风再次灌上来,徐子墨睁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没有回头。
能追到这里的人,要么是林浩然派来的打手,要么是来“劝他自首”的组委会成员。
无论来的是谁,结局都不会好。
他松开手,那枚徽章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徐子墨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
脚底的边缘,空荡荡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