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
“行吧。”
光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林越把照片收了起来,放回口袋。但他的手却在口袋里摸到了另一张照片,不对,口袋里明明只有一张照片,但从触感上来看的确实是两张,那这第二张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他将第二张拿了出来。
那张照片是一间教室,教室是他们现在待的这间,课桌歪歪扭扭,黑板报上画着迎国庆。画面里面有孩子,七八个,坐在课桌后面,但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只有一个孩子的脸是清楚的,他坐在第三排靠窗,扭着头看着窗外,像是在走神。
林越盯着那个孩子的脸,他认识,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那种认识,是照镜子的那种认识。
那是他自己,小时候的他。
他翻到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第三排靠窗,你的座位,你总往外看,你在等谁?】
林越把照片扣在桌上,手有点抖,但他控制住了,像苏晚那样。
“你们也找一下口袋。”他说,声音比预想的平稳,“可能每个人都有。”
苏晚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把照片放在了桌上。
照片上是一片麦田,田埂上站着一个小女孩,扎羊角辫,手里举着一只蚂蚱,冲镜头笑。背面写着:你捉的蚂蚱最多,但捉迷藏你总输。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说话。
光头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看了一眼,骂了句什么,把照片甩在桌上。一个小男孩站在河堤上,浑身是泥,手里举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鱼。背面写着:你偷的鱼,害我一起罚站。
瘦高男生的照片里:一个孩子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旁边倒着一辆摔坏的自行车。背面:你弄坏的车,他们以为是别人。
运动服中年磨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掏出来了,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站在楼顶上,背对着镜头,照片的背面林越只看到了两个字:证人。
他看了一眼就把照片揣回了口袋,什么也没说。
“你们发现了没,”林越把几张照片排成一排,“每张背面都写了一个秘密,不太好的秘密。”
没有人说话。
“教室里应该还有别的照片,你们自己找自己的。”林越说完,站起来,开始翻抽屉。,。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在找更多自己的照片,也许在找答案。
找到第三排的时候,他看见了。
靠窗的那个课桌,桌面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像用小刀刻的,刻得很浅,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林越到此一游,还有小北。】
小北,又是小北。
他伸手去摸,想确认刻痕是真的。手指碰到桌面的瞬间,一阵眩晕感传来,这种感觉不像是生理上的,而是记忆。
一个画面突然冲进他的脑子里,快得像幻灯片切换。他看到了两个孩子,一高一矮,并排坐在这张课桌后面,窗外是梧桐树,高个子往窗外看,矮个子用铅笔戳他的胳膊。
“老师看你呢。”
“让她看。”
“你老往外看,外面是有什么吗?”
“不知道,等知道了告诉你。”
画面到这就断了。
林越撑着课桌,手心里全是汗。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你刚才发呆了半分钟。”
“我记起来了一点东西。”他说,“有一个人,跟我一起上学。”
“小北?”
“可能是。”林越闭上眼睛,他想把那个画面再抓回来,但它已经滑走了。只留下一个名字,和那种说不清是甜还是涩的感觉。
“上课铃还有多久才响?”光头把教室转了一圈之后问,他已经把教室检查遍了,门锁上了,窗户打不开,墙的每一寸都拍过了,跑不掉。
“快了。”苏晚看着黑板,“刚才数到五了,现在呢?”
黑板上,那个十字又消失了,现在只到六。
“课间休息还剩六分钟。”光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什么东西都快他妈的拿出来了,照片、线索,全拿出来,我不想到最后只有我们几个在里面瞎转,所有人都得知道,谁在藏我弄谁。”
没人接话,但林越觉得他说得对,已经没时间了,他把所有照片排好,把背面朝上,按顺序摆在地上。
他自己的:第三排靠窗,他在看外面,等小北。
苏晚的:麦田,捉迷藏。
光头的:河堤,鱼,罚站。
瘦高男生的:墙角,自行车,被冤枉。
运动服的:他不给看,但林越已经看到了证人两个字。证人这个词,在童年的语境里会意味着什么?出过事,有人出了事,有人看见了,有人没说话。
“我们还差一个人。”苏晚说,“六个人,我们只有五张照片。”
林越扫了一遍,她数得对,老头变成蜡了,但老头没有照片,至少没有掏出来。那第六个人是谁,在教室外面?还是说。
他看向窗外,那里的雾很浓,但雾里隐约有个人影。他站在操场上,一动不动,不是活人,活人不会在经历了刚才那些事之后还站在外面不动,是蜡像。那尊格子衫的蜡像,还站在操场上原来的位置。
它算人吗?还是说,下一个游戏里,他们要带上一个蜡像一起玩。
“捉迷藏,鬼来找。”苏晚念出黑板上残存的字迹,“它听得到心跳,这是规则,但是它刚才走到瘦高男生旁边的时候,他抖得那么厉害,它为什么没抓他?”
“因为它没听见心跳。”林越说,“它听的是心跳,不是声音,它经过的时候,他把自己憋住了,心跳停不下来,但可以慢下来,慢到一定程度。”
林越停了,他在回忆刚才苏晚闭着眼睛的侧脸她的呼吸又慢又深。
“慢到一定程度,它听不见。”
“多慢?”苏晚问。
林越想了想。“快死的那种慢。”
他没告诉她,他刚才在讲台底下,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只要没出声,它就听不见,它在找心跳声,但他发现它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所有人的心跳它都听得到,还是因为它在找别的东西,那个东西会是某种特定的心跳或者某个人吗?
如果是人的话,它又在找谁?
下课铃响了,清脆的,拉长的,和记忆里所有小学的铃声一模一样,黑板上的字迹全部消失,新的字写满了整面黑板:
【捉迷藏。】
【我是鬼,你们是人。】
【我来找你们了。】
【不要被找到。】
【找到的话,陪我玩。】
【永远。】
门开了,这次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自己弹开的,走廊里灌进冷风,雾从门口涌进来,卷到小腿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