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此刻站在他面前，说着“本就是残缺之人”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怨毒，没有悲愤，没有自怜。
平静得让人心疼。
这份心性，便是许多修道多年的前辈也未必能有。
九叔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搀沈砚芙的胳膊：“姑娘，我扶你到客厅坐下说话。”
沈砚芙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搀扶，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只是走起来没那么顺而已。”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我虽然跛脚，但也不是不能走动，九叔好意我心领了！”
沈砚芙也知道为什么要挑她脚筋。
因为这样，她就无法发挥实力。
行动不便，自身实力就大打折扣。
所以现在的沈砚芙一手剑法很厉害，但也只是厉害，行动完全跟不上，无法伤人。
可以说实力比之前，差远了。
沈砚芙说得轻描淡写，九叔听得却是心中发沉。
他修道多年，深知脚对于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
.............................
沈砚芙看他面色沉重，反倒笑了起来，主动岔开话题：“九叔你别喊我姑娘了，我那个时代不流行这一套。我叫沈砚芙，砚台的砚，芙蓉的芙。”
九叔回过神来，收敛心神，正色点头：“好，那我便不喊姑娘。”
他略一沉吟，认真道：“这样，我喊你芙妹，你也不必喊我九叔，喊我九哥便好。九叔二字，太过生疏了。”
沈砚芙听了这话，笑道：“不会啊，喊九叔是尊重你呀，你是我前辈呢。”
九叔连连摇头，神色严肃：“别人喊是尊重我，但你我之间……林某愧对于你，怎能再让你喊一声叔？”
他说到“愧对于你”四个字时，耳根又开始发红，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沈砚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红了脸，连忙摆手：“九叔你不用这样，这事不怪你，我也是被人下了药的。”
九叔一愣，猛地转过头来：“你也被人下药？”
沈砚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像蚊蚋：“嗯，昨晚公司应酬，我上司主管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在我饮料里放了药。”
九叔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旁边的供桌上，震得香炉都跳了一下：“猪狗不如的东西！堂堂男儿，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姑娘家！简直禽兽不如！”
他这一发怒，周身气势陡然凌厉，义庄正堂里阴风都跟着呼地转了一圈，停尸房里几口棺材的棺材板嗡嗡作响。
心说道长，你别发火啊。
我们怕啊！
沈砚芙也被九叔这反应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九叔骂完，低头一看，沈砚芙正仰着脸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秋水眸子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晨光从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得那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清透动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
'这副模样，实在是……太美了。”
九叔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忙别开视线，干咳一声，强行将心思拉回来，继续骂自己的徒弟：“我也是被两个兔崽子下了药害惨了！秋生文才那两个混账东西，昨晚竟帮着蔗姑在我茶里动手脚！
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我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他骂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对着沈砚芙，神情郑重，目光沉稳，一字一句道：“芙妹，大丈夫行事，敢作敢当。昨晚之事虽是药物作祟，但林某做过的事，绝不会不认！”
“九叔！”
沈砚芙赶紧打断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你别说了，我……我害羞，我尴尬……”
九叔看她窘迫成这样，立刻闭了嘴，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两人站在义庄正堂里，一个看自己的脚，一个看房梁，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一丝微妙的气氛。
好一会儿，九叔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重申道：“芙妹，你喊我九哥便好。”
沈砚芙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嘟囔：“这……这不太好吧？”
九叔板起脸，拿出教训徒弟时的严肃语气：“就得喊九哥！你要是不肯喊，我这心里不安稳，总觉得你在怪我。”
这理由实在是……让人无法反驳。
沈砚芙抿了抿唇，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好。”
九叔大喜，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眉宇间的阴沉都散了几分。
他又试探着问：“那我喊你芙妹，可以吗？”
沈砚芙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血，半晌，又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九叔心里那块压了一早上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