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的直播间,弹幕炸成雪崩。
“断魂点!这步是AI自己悟的?”
“主播今天开挂了吧?冥弈连输三场,今天突然开窍了?”
“求求了,别停!我要看它怎么吃掉天元!”
屏幕右下角,实时观看人数:12,789,432。
黎昭坐在直播间的高背椅上,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袖口卷到小臂,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他抬手,落子。
“天元压心,白73。”
棋盘上,白子如钉,稳稳嵌入黑方腹地。冥弈的AI核心瞬间震荡,三秒后,黑方落子——七步后,黑棋全灭。
弹幕疯了。
“神了!人类不可能算到这一步!”
“冥弈今天像换了芯!”
黎昭没笑。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三下。直播画面切黑,弹幕戛然而止。
他摘下耳机,没关灯。
暗室里,只有三块屏幕亮着。
第一块:直播后台数据流,冥弈的每一步反应时间精确到毫秒。
第二块:楚烬的“悔局”波动图,一条锯齿状的红线,正与冥弈的AI响应曲线完全重叠。
第三块:谢萤的加密接口,一行小字跳动:
【心绪引擎反向采集启动。记忆损耗率:17.3%。】
黎昭点开一条加密讯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目标已激活。准备启动‘心绪引擎’反向采集。”
他没发。
他点了“保存”。
屏幕另一端,谢萤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
她面前是三十七个楚烬的对局录像,每个都标注着“记忆缺失节点”。她调出第七个——楚烬在星尘网吧,指尖划过屏幕,棋盘倒退,他流泪,却不知为何。
她看见他左耳后,有一道旧疤。
那是她亲手缝的。
她按下删除键。
屏幕黑了零点三秒。
然后,自动恢复。
她没动。
她只是把那条记录,拖进了“加密归档·不可删除”文件夹。
窗外,雨开始下。
她没关窗。
水汽爬上玻璃,模糊了对面大楼的霓虹灯牌——“天弈联盟·棋灵会·严禁私启神机”。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内侧。
一道淡青色纹路,像藤蔓,正顺着血管缓缓爬升。
那是楚烬的棋风数据,被她写进“心绪引擎”时,不小心烙下的。
她没擦。
她只是把一杯冷掉的咖啡,推到桌角。
杯沿,有一道唇印。
她没喝过。
那是楚烬的。
她记得。
她记得他总在赢棋后,用左手端杯,右手擦汗。
她记得他输棋时,会把棋子一颗一颗,按进棋盒的凹槽里。
她记得他最后说:“你做的AI,能懂悔意吗?”
她当时笑:“不能。但能模拟。”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那条波动线。
它在涨。
楚烬又悔了。
她闭上眼。
三秒后,睁开。
她点开一个隐藏程序。
输入指令:【修复记忆碎片·编号07·楚烬·左耳听觉模块】
程序运行。
进度条:12% → 13% → 14%。
她轻声说:“你记得的,我都替你留着。”
她没哭。
她只是把咖啡杯,轻轻挪回了原位。
——
同一时间,地下棋市。
铁笼里,楚烬盯着对面的棋手。
那人眼神空洞,手指僵直,落子如机械臂。
第七局。
对手,是他带过的学徒,林野。
三年前,林野在天弈青训营,被齐枭收编。楚烬劝他走,他说:“师父,你赢不了。”
现在,林野说:“师父,你悔不了命。”
楚烬没动。
他盯着那颗白子——落于“天元”位。
和七年前,决赛那步,一模一样。
他抬手。
指尖划过屏幕。
悔局启动。
棋盘倒流。
白子退位,黑子重活,林野的落子一粒粒退回。
可就在最后一子即将回撤时——
林野张开嘴。
牙齿咬断舌根。
血喷在棋盘上,溅出七点红。
像七颗星。
楚烬的手,僵在半空。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抬手。
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记得,林野临死前,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楚烬听见了。
“她……没来。”
齐枭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
那是楚烬的左耳记忆模块。
他把它塞进黑匣。
“好。”齐枭笑,“你越悔,神机的漏洞就越清楚。”
他转身,拍了拍楚烬的肩。
“你记得你为什么输吗?”
楚烬没答。
他低头,看棋盘。
血还在渗。
他伸手,想擦。
手却抖。
他没擦。
他只是把那颗被血染红的黑子,捡起来,放进自己口袋。
——
深夜,废弃棋院。
暴雨砸在破窗上,像有人在敲。
楚烬躲进最里间的棋室。
门没锁。
地上积了水。
墙角,一张棋盘,木纹裂开,像干涸的河床。
一个穿灰袍的少年,坐在对面。
他没看楚烬。
他正用指甲,在木纹里刻字。
“你悔了七次。”
少年抬头。
眼白无瞳。
“可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楚烬扑向棋盘,想逆转追兵轨迹。
少年伸手,按住他手腕。
冰凉。
“别动。”
少年声音轻得像灰。
“你每悔一次,我就多活一秒。”
窗外,雷光一闪。
照出墙上十三幅褪色棋谱。
每幅,都是楚烬的脸。
不同年纪。
不同表情。
不同输赢。
少年轻声:
“该悔了。”
楚烬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问:你是谁?
他想问:她是谁?
他想问:我……是谁?
他没问。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有一道新疤。
像棋盘上的一粒子。
他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悔局时,留下的。
他忘了为什么。
但他记得,那天下了雨。
谢萤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杯沿,有唇印。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转身,走远。
门没关。
风灌进来。
吹动棋盘上,那颗被血染红的黑子。
它,轻轻,滚了一格。
落在天元。
空了。
窗外,雨声更大了。
桌上,咖啡还在冒热气。
没人喝。
没人动。
只有那颗黑子,在风里,微微晃。
像心跳。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