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我爱吃大腰子’送来的一个棒棒糖!” “感谢‘纯情少男’送来的小心心!”
狭小的出租屋里,秦雪盯着屏幕上飘过的一毛钱礼物特效,硬是挤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念出了金主的名字。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两个棒棒糖加上小心心,够她明天早上买个素包子了。
秦雪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索性出来搞直播。当时听人说直播行业是一座金矿,只要长得不丑,每天坐着和大哥聊聊天就能月入过万。
她信了。
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要颜值?她素颜扔进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开了十级美颜也只能算个清秀。 要身材?对A要不起。 要才艺?唱歌跑调能把狗吓跑,跳舞像是在做中风康复训练。
开播三个月,直播间常驻人口永远停留在个位数。这几个人之所以每天准时来看她,纯粹是因为觉得她太惨了。
【我爱吃大腰子:主播听句劝,去电子厂打螺丝吧,包吃包住,总比在这挨饿强。】 【纯情少男:是啊,你这尬聊一晚上,电费都赚不回来。】
秦雪看着这两条弹幕,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也想换个赛道,可她没钱搞剧本,也没钱请演员。眼看着下个月的房租就要交不上了,再这么下去,她真的只能提桶进厂了。
得整点刺激的活儿。
现在网上什么最火?户外探险!废墟探秘!打假封建迷信!
可是那些有名的鬼屋都在外地,路费太贵了。就在她愁眉苦脸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秦渊。她那个整整五年没见面的亲哥。
五年前,秦渊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名牌大学。家里鞭炮放了三天,老妈甚至连哪家酒店摆升学宴都定好了。
结果通知书下来的第二天,秦渊背着个破帆布包,留下一句“我要去山里当守庙人”,直接人间蒸发。
老妈当时气得差点进了急救室,老爸拿着扫把追到了火车站也没把人追回来。
这一去就是五年。这五年里,秦渊除了偶尔打个电话报平安,就死守在深山老林里那一座破败的城隍庙里,死活不肯下山。
秦雪眼睛瞬间亮了。
荒山野岭!破败古庙!走火入魔的亲哥!
这不全是爆点吗?她完全可以去搞一期“深夜探险荒山古庙,打假封建迷信亲哥”的直播!
不仅能制造噱头赚流量,还能顺便去投奔老哥混几天饭吃。简直是一石二鸟。
秦雪猛地一拍大腿,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家人们,今晚不聊了。明天我给你们整波大的!带你们去深山老林打假!”
关掉直播,秦雪翻出通讯录,在最底下找到了那个备注为“神经病老哥”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低沉的男声,背景音极其安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哥!我要去找你!我要去你的城隍庙搞直播!”秦雪开门见山,声音兴奋得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别闹。”秦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你老实待在城里打螺丝。”
“我不管!我已经没钱交房租了,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给老妈打电话,说你见死不救,看着亲妹妹饿死街头!”
秦雪熟练地搬出了杀手锏。秦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妈一哭二闹三上吊。
听筒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要来投奔我可以,但今天不行。”秦渊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冷淡,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今天是七月半,中元节。今晚子时阴门大开,百鬼夜行。活人千万别在荒山野岭乱跑。”
秦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五年没见,她这个老哥中二病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还阴门大开百鬼夜行,他怎么不说自己是阎王爷呢?
“行了行了,少拿你那一套吓唬我,我们要相信科学!快把定位发我,不然我现在就去老妈那里告状!”
面对妹妹的胡搅蛮缠,秦渊似乎彻底放弃了挣扎。
“随便你。到了镇上别乱走,顺着大路一直往上,别走小道。”
“知道啦!最爱你了老哥!”
电话挂断。
秦雪美滋滋地从床底下拉出早就积灰的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两个充电宝和一个全新的强光手电筒。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这次能不能火,全靠这个神经病老哥了!
......
与此同时。
距离城市几百公里外的一座荒山深处。
一座连牌匾都腐朽掉落的城隍庙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庙宇破败不堪,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连一扇完整的门都没有。
大殿正中央,没有供奉神像。
秦渊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随性地盘腿坐在空荡荡的神台前。他手里把玩着一部碎了屏的智能手机,随手将定位发了过去。
一阵阴冷的夜风穿堂而过。
大殿角落里的几道黑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秦渊抬起眼皮。
就这一个动作,神台前两根原本熄灭的红烛瞬间无火自燃。
只不过,那跳动的火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
绿光映照出秦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他指尖正在萦绕的一缕漆黑如墨的死气。
五年前,他绑定了幽冥系统,接手了这座荒废的城隍庙。外界以为他是个修道修傻了的疯子,却根本不知道,这五年里,他在这座山头重建了怎样的幽冥秩序。
他是这座山的神。更是统御万鬼的唯一活阎王。
“这傻丫头,偏偏挑中元节上山。”
秦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小绿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指尖的黑色死气微微一弹,精准地击中了角落里那几道瑟瑟发抖的黑影。
“今晚都把眼睛擦亮一点。”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们的鬼皮。”
黑暗中,几声极其凄厉却又被死死捂住嘴的呜咽声响起,随后疯狂地点头如捣蒜。
大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两根绿色的蜡烛,在夜风中诡异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