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秦雪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从她所在的城市去老哥那座荒山，要跨越好几个省，坐高铁得大半天。她刚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准备补个觉，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大字：老妈。
秦雪心里咯噔一下，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完蛋。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喂，老妈，怎么啦？"
"秦雪！你死哪去了！"电话那头，老妈的咆哮声震得秦雪赶紧把手机拿远了半米，"你哥刚给我发信息，说你要去他那个破庙？你们兄妹俩是不是商量好了要气死我！家里出一个神经病还不够，你也要跟着去发疯是不是！"
秦雪咬牙切齿。
好你个秦渊，居然玩阴的，直接向太后娘娘告状！
但她嘴上肯定不能承认，立刻装出一副无辜的语气。
"哎呀老妈，你别听我哥瞎说，他就是故意气你的。我这会儿正在市中心逛街呢，哪有什么荒山破庙......哎？喂？老妈你说什么？我这商场信号不好......喂？听不见了啊，我先挂了！"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秦雪果断挂断电话，顺手开启了飞行模式。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妈的唠叨比鬼还可怕，至少鬼不会在你耳边念叨三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搞定了老妈，秦雪重新靠回椅背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中间除了乘务员推着小车卖盒饭路过时醒了一次，其余时间她都在随着列车的轻微颠簸做梦。
直到车厢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提醒前方到站，秦雪才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站台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败。秦雪拖着那个装着几个充电宝和手电筒的行李箱，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流走出出站口。
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夜风吹过来，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终于到了。"
她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秦渊发来的那个定位。
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有一辆破旧的捷达接单。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他看了一眼秦雪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导航上的目的地，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姑娘，大半夜的，你去那座荒山干什么？"
"探亲。"秦雪随口胡诌。
大叔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摇头。
"那地方连个正经村子都没有，就半山腰有个破庙。今天可是七月半，中元节。听叔一句劝，这种日子大晚上的，别往那种阴气重的地方跑。"
秦雪敷衍地笑了笑，没接话。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穷都不怕，还怕鬼？
车子在颠簸的公路上开了将近半个小时，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两边的建筑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了成片的农田，最后连农田都没了，只剩下黑压压的树林。
"吱"的一声，车子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
"小姑娘，前面没修柏油路，我的车底盘低进不去，只能给你送到这了。顺着这条土路往上走就是。"大叔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林间小道，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秦雪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捷达车一溜烟地掉头跑了，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雪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看四周。除了身后那条来时的公路，前方只有一条被杂草掩盖了一半的泥土路，蜿蜒着伸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
路两边全是高耸的树木，枝叶交错在一起，把原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风一吹，树影在地上疯狂摇晃，像极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秦雪咽了一口唾沫。
说实话，她这会儿心里有点发毛了。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打退堂鼓。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固定在背包的肩带支架上，打开了直播软件。
"家人们，我到了！"
直播间刚开启，就有几条弹幕飘了出来。显然是那几个一直看她直播的老粉，收到了开播提醒。
【我爱吃大腰子：卧槽，主播你玩真的？这黑灯瞎火的是哪啊？】 【纯情少男：这环境看着也太瘆人了。你真跑去深山老林了？】
【键盘上的舞者：这是什么新剧本？户外探险？】
看着有人互动，秦雪心里的恐惧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她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剧本，纯真实记录。我哥在前面的城隍庙里当守庙人，今天带大家去看看，顺便打假一下我那个中二病晚期的亲哥。"
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备用手机看导航，正式踏上了那条泥土路。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好走，只是行李箱的轮子在泥地上压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越往里走，秦雪越觉得不对劲。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更奇怪的是，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夏天正是虫鸣蛙叫最热闹的时候，可这片树林里，连一声蛐蛐的叫声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咕噜......咕噜......"
秦雪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备用手机上的导航。屏幕上的小蓝点距离终点的红星只剩下一小段距离。
上面清楚地写着：距离目的地200米。
"家人们，快到了，导航显示只有两百米了。"秦雪对着直播镜头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继续往前走。
两百米，就算路再难走，五分钟也该到了。
可她足足走了十分钟，眼前依然是黑漆漆的树林和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路。别说城隍庙了，连个破砖头都没看见。
秦雪停下来，有些疑惑地再次点亮导航屏幕。
上面的数字不仅没有变小，反而变成了205米。
"这什么破导航，深山里信号也太差了吧。"秦雪嘟囔了一句。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多了一点，大概是这种荒郊野外的真实感吸引了一些随机刷到的路人。
【路人甲：主播，你这导航是不是坏了？我看你走了半天，周围的树怎么看着一模一样？】 【深夜修仙党：大半夜看这个有点刺激。主播小心点，这路看着邪门。】
【我爱吃大腰子：主播别演了，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绕圈子搞节目效果呢？】
秦雪看着弹幕，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没演！我一直在往前走啊！"
她有些急了，为了证明自己，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行李箱在泥路上小跑。
五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导航上依然显示：距离目的地205米。
无论她怎么走，那个数字就像是焊死在屏幕上一样，纹丝不动。她试着回头往后看，却发现身后的路也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根本分不清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秦雪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
现在可是八月份，正值酷暑，就算山里气温低，也不至于冷到让人发抖的地步。那是一种阴冷，像是顺着骨头缝里钻进去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呼出了一口气。
手电筒的灯光下，那一团呼出的气体，竟然化作了清晰可见的白雾。
大夏天的，她呼出了白气。
秦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树林里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的极度安静中，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声音非常轻，距离非常近。
就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