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与黄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灌进鼻腔。
邓幽冥半跪在角斗场中央，膝盖磨破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手腕上的铁链拖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铁栅栏，看见看台上那些衣着华贵的贵族正举着酒杯，有人甚至还在说笑，像是来观赏一场斗鸡比赛。
角斗场的地面粗糙得像砂纸，跪久了膝盖就疼得像有碎玻璃嵌在里头。
“站起来。”
他咬着牙，支撑着身体缓缓直立。三个月了，他被抓来这个鬼地方整整三个月，每天只有一碗馊掉的稀粥，身上的伤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监视者说得很清楚——角斗奴的命不值钱，只有连胜三十场才能活命，否则就死在这里，连尸体都会被扔去喂魔兽。
今天是第一场。
铁栅栏缓缓升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一头三头魔狼从暗门里冲了出来。
三个脑袋同时嘶吼，六只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邓幽冥。那畜生足有两米高，肌肉虬结，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滴在沙地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它的尾巴像铁鞭一样甩动，每次抽打地面都留下一条深痕。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今晚的下酒菜来了！”有人大笑着喊。
邓幽冥深吸一口气，铁链在他手里攥紧。他只有一条拴在脚踝上的铁链，长度不过两米，这根本不能叫武器，更像是在逗弄猎物之前，先给猎物一点跑动的空间。
三头魔狼扑过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
左侧的头率先咬来，獠牙直奔他的脖子。邓幽冥侧身躲开，铁链顺势甩出，在魔狼的一只前腿上缠了两圈。他猛力一拽，那畜生被他拉得一个趔趄。
但另外两个头同时发动了攻击。
中间的头喷出一团青色的冷焰，擦过他的肩膀，灼烧的剧痛瞬间传来，皮肉发出焦臭的味道。右边的头趁他后退的空隙，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臂。
咔嚓。
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掰树枝。
邓幽冥发出一声闷哼，鲜血顺着破开的皮肉往下淌。魔狼甩动脑袋，把他整个人摔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角斗场的石墙上，五脏六腑像要移位一样翻涌。
看台上的笑声更响了。
“这就结束了？也太没意思了！”
“给魔兽加餐都嫌肉少！”
邓幽冥靠在墙上，嘴里满是血腥味。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骨茬刺破皮肤，白森森地露在外面。疼痛像毒液一样蔓延全身，他感觉意识开始模糊。
三头魔狼正在逼近，三个舌头同时舔着嘴唇，它不急着吃，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的血渗进脚下的沙地，邓幽冥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燥热从胸膛里涌出来。那股热流不是受伤后的幻觉，而是真实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东西，像是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他的视野变了颜色。
世界染上一层暗红，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空旷，只剩下心脏的搏动——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撼动耳膜。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兴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魔狼逼近到眼前，中间的头高高扬起，准备一口咬碎他的脑袋。
就在这一刻，邓幽冥动了。
他没有躲避，反而迎头冲了上去。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指甲在瞬间变得漆黑锋利，指尖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气息。那股气息像是活物，在他手臂上蜿蜒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噗嗤。
他的手掌直接插进了魔狼中间那颗头的下颚。
魔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另外两个头疯狂撕咬他的身体，獠牙扎进他的腰侧和肩胛。邓幽冥不管不顾，右手猛地向两边撕扯。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角斗场里回荡。
那颗魔狼头被他活生生撕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浇了他一身。温热的血浆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进他眼睛里，变成一片猩红的世界。
剩下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惊恐的嚎叫。
邓幽冥反手抓住右边那颗头的脖子，五指嵌入皮肉，黑色的指甲在魔狼的皮下疯狂生长。他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头的颈椎被他硬生生扭断。
最后一颗头想要后退逃跑。
邓幽冥哪会给它这个机会。他一步跨前，膝盖顶住魔狼的胸腔，左手虽然断了，但右臂的力量在这时大到令人恐惧。他抓住最后一颗头的上下颚，向两边发力。
咔嚓。
下颚骨应声断裂。
魔狼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整座角斗场鸦雀无声。
看台上那些贵族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们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恐惧。
邓幽冥站在血泊中央，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左臂的白骨还露在外面。但他直挺挺地站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的眼睛扫向看台，那里面已经没有人的颜色了，只有幽暗的红光在瞳孔深处燃烧。
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钟，然后角斗场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打翻了酒杯，有人站起身就往出口跑。那些刚才还在笑着往上扔金币的贵族们，此刻全都在往后退，仿佛隔着一道铁栅栏和几十米距离，依然不安全。
邓幽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甲已经恢复原状，皮肤上的暗红色气息也散去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
就在他体内，沉睡着，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
角斗场的铁门轰然打开，一队身穿铠甲的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他盯着邓幽冥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你过关了。”
邓幽冥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角斗场最高处的那个包厢。
帘子后面，有一双眼睛也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