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邓幽冥被两名卫兵架着,拖进了一条昏暗的过道。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骨裂的剧痛像钝刀一样反复切割着神经,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种暗红色的力量还残留在他体内,像是一团火,在血液深处缓慢燃烧。
疤脸卫兵首领走在前面,脚步急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邓幽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送他去地牢,等天亮后移交城主府。”疤脸沉声道。
两个卫兵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几乎是拖着邓幽冥往前走。
邓幽冥的眼睛微微眯起。
移交城主府?
他可不觉得刚才那些贵族会请他去喝茶。角斗场的规矩他很清楚——奴隶打赢了,不代表就能活命。尤其是当胜利的方式超出了贵族的理解范围时,他们只会做出一个选择。
灭口。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传令兵跑过来,贴在疤脸耳边低语了几句。
疤脸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死死盯着邓幽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有令,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两名卫兵同时拔刀。
邓幽冥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瞬间从胸口炸开,涌入四肢百骸。
他右脚猛地踏地,身体向左一侧,避开右侧卫兵劈来的刀刃,同时右肘狠狠撞在左侧卫兵的太阳穴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卫兵双眼翻白,直接瘫软倒地。
另一名卫兵大惊,回刀横斩,却被邓幽冥一把抓住刀背。鲜血从他的掌心涌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猛然发力一拧——卫兵的手腕被生生扭断,惨叫声在过道里回荡。
疤脸脸色铁青,拔出腰间的宽刃刀,一个箭步冲上来,刀锋带着破风声直劈邓幽冥的脖颈。
邓幽冥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右腿扫向疤脸的下盘,疤脸跳跃避开,却没想到邓幽冥这一招是虚晃,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撞膝。
砰——
膝盖结结实实撞在疤脸的小腹上,疤脸闷哼一声,朝后踉跄几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拦住他!拦住他!”疤脸怒吼。
更多卫兵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
邓幽冥不再恋战,转身冲向过道尽头的窗户,左手用不上力,他就用右臂护住头部,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般撞碎了木窗。
啪啦——
碎木和玻璃四溅,他从二楼摔落,在泥地上翻滚了两圈,浑身扎满了木刺,血痕纵横。
身后传来卫兵的叫骂声和哨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邓幽冥爬起身,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东边,是贫民窟。
他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贫民窟的巷道狭窄而肮脏,两侧房屋低矮破败,到处是臭水沟和堆积的垃圾。夜风裹着腐臭味扑面而来,但对邓幽冥来说,这反而是一种掩护。
他像一条受伤的野狗,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左臂的疼痛已经麻痹,整个人只靠那股暗红色的力量支撑着意识。
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声狗吠。
邓幽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刚跑出十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了三道人影。
他心里一沉,正准备掉头,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幽冥?”
那声音嘶哑又急切。邓幽冥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弱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盆脏水站在巷子尽头,脸上满是惊愕。
孙婶。
他小时候住在贫民窟时,孙婶时不时会给他一口吃的。那时候他还太小,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愿意帮他,只知道每次饿得快死的时候,孙婶就会出现。
“孙婶,你快走。”邓幽冥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后面有人在追我。”
孙婶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把他拽进旁边的木门里,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孙婶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地窖的入口。
“下去,别出声。”
邓幽冥皱了皱眉,但看到孙婶坚定的眼神,没再犹豫,翻身跳进了地窖。
木板重新盖上,头顶传来孙婶挪动木桌的声音,然后是倒水声和锅铲碰撞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地窖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邓幽冥靠在土墙上,大口喘着气,身体的痛觉这时候才开始全面爆发,左臂的骨裂处火烧火燎,全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很快,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砸门声。
“开门!搜查逃犯!”
孙婶的声音带着惊慌:“大人,我就一个寡妇,没见过什么逃犯……”
砰——
门被踹开,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涌进屋内,有人在翻箱倒柜,有人在踢打家具。
邓幽冥屏住呼吸,暗红色力量在掌心缓缓凝聚,随时准备破开木板冲出去。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孙婶的惨叫。
“老东西,你刚才是不是藏了一个人?!”
然后是拳脚殴打的声音,孙婶的痛呼声断断续续,却没有说出一个字的供词。
邓幽冥的瞳孔骤然变红。
他双手撑住木板,正欲推开——头顶突然安静了。
片刻后,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在这里。走,去下一家搜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邓幽冥等了很久,确认周围彻底安静后,才推开木板爬出地窖。
屋内的油灯还亮着,孙婶歪倒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半边脸肿得老高。她看到邓幽冥出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还活着呢。”
邓幽冥蹲下身,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孙婶,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孙婶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鲜血已经洇透了她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裳,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她刚才忍住痛不出声,不是因为追兵停手了,而是因为他们给了她致命的一刀。
“别管我……”孙婶抓住邓幽冥的手,力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快走……他们不会罢休的……”
邓幽冥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液滴落。
外面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追兵又折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