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婶的手颤抖着,从脖颈上扯下一条细绳。绳子末端系着一枚漆黑的吊坠,表面粗糙,像是普通石头打磨而成。
“拿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唯一的……”
邓幽冥接过吊坠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灼热。那石头像是活物,贴着他的皮肤微微跳动。
“我父母?”
“他们不是普通人……”孙婶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也不是……幽冥,你体内流着……魔的血脉。”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边!血迹还没干!”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邓幽冥咬紧牙关,将孙婶轻轻靠在墙根。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角却挂着一抹释然的笑:“去吧……别让我白死……”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黑曜石吊坠突然滚烫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石头内部渗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钻入皮肤,直冲脑海。
视野瞬间模糊。
等到白光散去,邓幽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空间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团团暗红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滚。
“终于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来自深渊的最底层。
邓幽冥猛地转身,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你是谁?”
“我是你体内沉睡的力量。”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角斗场上突然暴增的力量是哪里来的?你以为那些魔纹是怎么出现的?”
邓幽冥攥紧拳头:“你一直在我体内?”
“准确地说,我一直被封印在你的血脉里。”声音顿了顿,“而那个吊坠,就是解开第一层封印的钥匙。”
他想起了刚才的灼热——吊坠的石头正在发光。
“你不是真正的乌鸦。”邓幽冥盯着手中的吊坠,“你是……魔念?”
“聪明。”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赞许,“三年前那场刺杀,差点让你彻底断气。我不得不消耗大量本源替你保命,之后就一直沉睡。直到今天,你的愤怒唤醒了我。”
外面传来撞门声。
“就在这里!她死了,那小子肯定没跑远!”
邓幽冥的意识骤然抽离黑暗空间,回到破烂的厨房里。手中的吊坠依然滚烫,暗红色的光芒在石头表面勾勒出复杂的纹路——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符文,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
孙婶已经不再动弹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嘴角留着最后那个微笑。
邓幽冥跪下来,轻轻合上她的眼皮。然后他站起来,将吊坠贴在胸口,感受那份灼热在皮肤上刻下烙印。
“你说这是第一层封印,”他压低声音,“解开后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魔念笑了,“你活,我活。你死,我死。我借你的血肉存续,你借我的力量复仇。公平交易。”
“那就告诉我怎么用。”
“很简单。”魔念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愤怒就是钥匙。越愤怒,力量就越强。你现在——已经很愤怒了。”
话音未落,邓幽冥的左臂突然剧痛。之前骨裂的地方,暗红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生长。
咔嚓——
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剧痛中,他感觉到断裂的臂骨在快速愈合,被那团暗红力量重新粘合,比之前更强韧。
“这叫‘魔化之骨’,”魔念的声音带着得意,“只是最基本的能力。你可以愈合更快,力量更强,反应更灵敏。但记住——每次使用,都要消耗你的生命力。”
“代价够吗?”
“你现在的身体,最多撑三次。第四次,你会直接暴毙。”
邓幽冥活动了一下左手。骨裂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盈的力量,仿佛整条手臂都焕然一新。
窗外的火光越来越近。
“这边!里面有人!”
十几个火把将破屋围住,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踢踏作响。
邓幽冥深吸一口气,将孙婶的遗体横放在木板上,扯下一块破布盖住她的脸。然后他转身,盯着那扇即将被撞破的木门。
“现在逃走还有机会,”魔念提醒道,“正面打,你活不过十息。”
“谁说我要打?”
邓幽冥突然转身,一脚踹开后墙的破洞。那堵土墙在他现在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轰然倒塌。
“他在后面!”
“追!”
追兵们立刻调转方向,可当他们绕过破屋,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后巷。
邓幽冥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条细长的血迹,沿着巷子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领头的军官蹲下,用手指沾了沾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新鲜的。”他站起身,眯眼看着血迹消失的方向,“继续追,别让他跑了。”
“头儿,那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跑不远。”
“不一定。”军官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下闪闪发光,“他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和那个东西很像。”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全城戒严。”
“发现邓幽冥——格杀勿论。”
黑暗的巷子里,邓幽冥捂着胸口,倚着墙壁大口喘气。
鲜血从肩膀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但奇怪的是,他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留下。
“第一次使用,身体会有排斥反应。”魔念解释道,“接下来会好受些。”
邓幽冥咬牙扯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了肩膀的伤口。
手中的黑曜石吊坠依然温热,那上面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却像是长进了皮肤,变成一圈淡淡的暗红纹路,绕着他的手腕,像一个隐形的镣铐。
他盯着那纹路,忽然觉得它在微微跳动——和心跳同步。
“这就是……魔纹?”
“不。”魔念的声音沉下去,“这只是记号。”
“真正完整觉醒魔纹的人,你的手腕上会出现一条会吞噬火焰的蟒蛇。”
邓幽冥的手指一顿。
远处,火光再次逼近。
他握紧吊坠,重新没入黑暗。
而那条暗红纹路,在月光下,悄然向手腕上方蔓延了几寸——像是活物,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