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暗红纹路还在蔓延。
邓幽冥蹲在断墙阴影里,指腹摩挲着那枚黑曜石吊坠。远处火把的光透过墙缝扫进来,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小子往这边跑了!挨了老赵一刀,肯定留了不少血,顺着血迹追!”
至少八个。
邓幽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泛上铁锈味。左臂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的空虚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内脏。
“饿了吧。”魔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戏谑,“你现在的血肉,撑不住魔化之骨的消耗。刚才愈合那一道伤,已经烧掉你三天的寿元。”
邓幽冥没吭声。
“但如果你学会用魔纹吞噬他们的生命力……”魔念笑了笑,“那就不一样了。”
火把的光骤然逼近。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墙外传来:“这边!血迹到这儿就多了,应该就在附近藏着!”
邓幽冥抬头,看见墙上映出三个晃动的人影。
他慢慢站起身,指骨捏得发白。
“想好了?”魔念问。
“我没得选。”邓幽冥声音低沉。
“那就把左手伸出去。闭上眼睛。放松。”
邓幽冥照做。
他把左手探入火光之中,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风声、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脉搏跳动声。
从手腕的纹路传来。
那暗红的纹路像被点燃的引线,从手腕迅速蔓延到手背,黑色的血管从皮肤下鼓起,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条血色的细线。
线飞快延伸,缠上了他周围的空气。
邓幽冥没睁眼,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墙壁外的人——三个穿着粗布皮甲的男人,年纪不大,脸上还有几分稚气。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正是刺穿孙婶那把。
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底涌起。
“用这怒火。”魔念的声音变得低沉,“让它烧毁你的理智,然后你就可以烧毁他们。”
邓幽冥没有抗拒。
他眼角的血管爆开,瞳孔化成竖线,手腕上的血色细线猛地射出,像蛇一样钻过墙缝。
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接着是扑通倒地声。
“老王!你怎么——”
第二个人的话没说完,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嗬嗬的挣扎声。
第三个人吓得拔腿就跑,但只跑出三步,脚踝就被血色细线缠住,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细线如毒蛇般钻进他的耳朵,他浑身抽搐,眼球瞬间充血爆裂。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息。
墙内,邓幽冥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还是竖线,瞳仁仿佛倒映着一片血色沼泽。手腕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像一条血蟒缠绕在骨骼上,微微蠕动着。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杀戮的快感、鲜血的甜美、弱者恐惧时灵魂散发的芬芳……
这些都是魔念的感受。
正在侵染他。
“还不错吧?”魔念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三个人的生命力,足够你再用一次魔化之骨。当然,如果再多几个,你就能活到明天。”
邓幽冥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缝里渗着血,但那些血不是他的。是墙外那三个人的。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我不会失去自我。”他咬牙说。
“哈哈哈……”魔念的笑声在脑中回荡,“当年说这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够喂饱一群牛了。”
邓幽冥没再理会它。
他从墙后走出来,蹲下身查看那三具尸体。其中一人的腰间别着块狼头令牌,和追捕他的军官的令牌一模一样。
“羽林卫东营第三队。”他默念上头的刻字,“孙婶说的没错,你们是冲着我来的。”
他伸手去拿令牌,指尖刚碰到狼头,那冰冷的铁器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弹开半寸。
邓幽冥瞳孔一缩。
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纹,像某种禁制。他手腕上的魔纹碰到那层光,就像普通人碰到火焰,传来一阵刺痛。
“圣光符印。”魔念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厌恶,“猎人总喜欢给猎物打上印记。这块令牌的主人在你身上留下了追踪符,不管你去哪,他都能找到你。”
邓幽冥盯着令牌,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才能消除追踪符?”
“很简单。”魔念说,“杀了留下印记的人。”
远处的火光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密集,至少有三十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也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那是正规军的动静。
邓幽冥站起身,看着手腕上还在蔓延的魔纹。
他已经用了两次魔化之骨。
最多再来一次。
“害怕了吗?”魔念问。
“怕。”邓幽冥抬头望向火光尽头,“但我更怕死。”
他迈步朝火光走去,背影被黑暗吞没了一半。
手腕的魔纹忽然猛烈跳动起来,像蛇在强行破壳。邓幽冥闷哼一声,低头看见魔纹从手肘蔓延到了肩膀,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魔念的声音变得极其兴奋:“来了……”
“第一阶段的觉醒,比我想象的快。”
“你的血肉,已经在养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