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幽冥赶到贫民窟边缘时，整个区域已经变成了血与火的炼狱。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泥泞的巷道上，有老人，有妇女，甚至有蜷缩在墙角的孩子。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夜空，仿佛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遭此劫难。
火焰吞噬着简陋的木屋，噼啪作响。焦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在夜风中蔓延。
邓幽冥的双拳瞬间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卢卡斯.那个整天在井边打水的小男孩。
玛莎婶婶.总爱多塞给他半块黑面包的老妇人。
老铁匠霍克.曾悄悄告诉他哪些巷道能躲避城卫军。
这些人，都死在了费恩公爵的铁蹄之下。
“看到没有？”魔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病态的愉悦，“你逃跑一分，他们就死一堆。你的善良，就是最大的罪孽。”
邓幽冥的血脉在沸腾。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魔纹正在疯狂吞噬他的情绪，将愤怒、悲伤、绝望统统转化为力量。手腕上的魔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肩膀，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活物在啃噬他的血肉。
“我不需要你提醒。”邓幽冥咬牙低吼。
他刚要迈步冲进火场，一道冰蓝色的屏障瞬间在他面前升起。
公爵麾下的高阶魔法师。
冰霜魔法师——安德烈·格林，费恩家族最得力的刽子手。
他站在火海边缘，法杖轻点地面，漫天飞雪凭空出现，直接扑灭了周围三米内的烈焰。雪花落在血泊中，凝结成鲜红色的冰晶。
“第三只老鼠，”安德烈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比我想象中能跑。”
邓幽冥没有废话，直接朝右侧暴冲。
魔化的力量灌注双腿，他的速度暴增。地面炸裂出两个凹陷，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经贴近安德烈身侧。
匕首横斩。
“铛——”
冰盾瞬间浮现，匕首撞在上面，只划出几道白痕。
安德烈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轻蔑：“区区见习武者，还想伤到我？你知道高阶魔法师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就像深渊和蚂蚁吗？”
他抬手，法杖轻抬。
邓幽冥瞳孔骤缩。
脚下的地面突然爆发出十几根冰刺。他一个后空翻躲开，但冰刺像有生命一样追着他刺来。第三根冰刺划破他的左臂，鲜血飞溅。第四根直接贯穿他的小腿，将他钉在地上。
剧痛瞬间攫住全身。
邓幽冥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血流在地上，与贫民的血混在一起。
安德烈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野狗：“你身上有追踪符，跑不掉的。公爵大人说了，抓到活口赏两千金币，尸体赏五百。”
邓幽冥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我这条命，不值五百。”他嘶哑着说。
“那就值两千。”
安德烈法杖抬起，准备彻底冻结邓幽冥的四肢。
就在这时，邓幽冥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猛地抓住贯穿自己小腿的冰刺，用力一折。
“咔嚓——”
冰刺断裂，鲜血喷涌。
邓幽冥面不改色，用残腿支撑站起，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条简陋的链坠。那是玛莎婶婶临死前手里攥着的东西——她外孙女唯一的遗物。
他将链坠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第三阶段魔化。”
“开启。”
魔念狂喜的大笑声在意识深处炸开。
邓幽冥全身的魔纹疯狂暴走，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埋下了一千颗炸弹。黑色纹路瞬间覆盖了整条右臂，蔓延到右侧脖颈、右脸，直到右眼瞳孔彻底变成了暗金色。
他的肌肉膨胀了一圈，血管鼓起，皮肤表面结出黑色的结晶。
“这是……”安德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魔化者？！”
邓幽冥睁开右眼。
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安德烈惊骇的面容。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安德烈的冰盾在距离邓幽冥手掌半米处轰然炸裂，碎冰飞溅。他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抓住，狠狠撞向身后的火海。
“轰——”
木屋倒塌，火焰吞没了安德烈的身影。
邓幽冥站在原地，右臂传来的力量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魔念在咆哮，在狂笑，在他耳边低语。
“杀了他们。全部杀掉。”
邓幽冥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他的视野开始泛红，身体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模糊。只知道用力，只知道杀戮。
就在这时，三根法杖同时指了过来。
费恩公爵麾下的其他三名高阶魔法师赶到了。
“他已经魔化了！”
“就地格杀！”
三道魔法同时轰向邓幽冥。
冰锥、火球、风刃.
邓幽冥抬起右臂硬扛。
“轰隆——”
地面炸裂出一个三米宽的深坑。邓幽冥被打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魔化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魔化之力在疯狂反噬，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跑。
理智发出最后的警告。
邓幽冥咬碎舌尖，借着剧痛强行稳住意识，转身朝火场深处冲去。
三名高阶魔法师紧追不舍，魔法在他身后疯狂轰炸。火墙被轰开，木屋被打碎，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邓幽冥浑身是血，踉跄着冲进一条巷道。
前方是绝路。
两米高的石墙堵死了去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又看了看石墙。
右臂的魔纹开始崩裂，黑色的结晶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肤。
“还能用最后一次。”
邓幽冥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拳轰向石墙。
“砰——”
石墙炸裂出一个缺口。
他滚进缺口，眼前是一条陡峭的下坡路。也不知道通向哪里，但他别无选择。
身后的追兵在逼近。
邓幽冥咬紧牙关，纵身一跃。身体在陡坡上翻滚，撞碎岩石，拍断枯枝。鲜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里，天空在旋转。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破旧的小布鞋。
鞋的主人大概四五岁，瘦小的身体蜷缩在路边，身上满是伤痕。
那是另一个无辜的孩子，死在了今晚。
邓幽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色的血从眼角溢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个孩子的方向伸出手。
手指停在半空。
然后无力地落下。
“对不起……”
他喃喃低语，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