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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7-30 11:32:45

墓地不远处,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般的声响。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是一名身着白色婚纱刚刚举行完配婚仪式的鬼新娘。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空洞无神,茫然地望着不远处那伙人忙忙碌碌刨开一名叫李瘸子的墓,然后把她的尸体合葬在里面,又看着他们收拾好工具,嘟嘟囔囔地扛着铁锹、开着挖掘机离开了。最后,只剩下那座被重新填埋、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孤零零的新坟,在暮色中沉默着。

此时的鬼新娘,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一场荒唐的交易,配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老光棍做了阴婚,她现在就是一个鬼新娘。她只是觉得头很痛,记忆像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原,她此时只记得自己是一位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知道自己被一个变态活活折磨致死,她看见自己的尸体摆放在一间柴房里开始发烂。至于其它事情,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我这是在哪里?”鬼新娘看着空荡荡乌黑的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婚纱下已经被打断了的四肢和全身是伤残的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的杀意,“我……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解和不甘。

“嘠——嘎啦——”野外乌鸦在寒夜中发出的凄厉哀啼,听得人头皮发麻,寒意彻骨。

“嘿嘿嘿……”

“哈哈哈哈……”

“小娘子,想死大爷我了!大爷我来陪你好好玩玩了!”

此时鬼新娘的四周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而阴森的怪笑与低语。那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钻出来,又像是贴着耳边响起,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戏谑和贪婪,让本就孤苦无依的鬼新娘浑身汗毛倒竖。

鬼新娘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环顾四周。夜色浓稠,她看不清那些声音的来源,只能感觉到无数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像饿狼盯上了肥美的羔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瞬间蔓延至全身,让她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随即,鬼新娘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发出一阵凄厉到变调的惊慌尖叫:“啊——!!!”

“媳妇,别怕,我来了!我是你老公啊!”就在此时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破锣般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鬼新娘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模样是人不人,鬼不鬼,身形佝偻,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恶臭,却身穿新郎服的老鬼。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两只眼睛里闪烁着幽幽的、淡淡的蓝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鬼新娘瞬间明白这个瘸子就是配阴婚的新郎官,李瘸子。

就在李瘸子兴奋的扑向鬼新娘时,一群孤魂野鬼瞬间把李瘸子围起来,开始群殴。

鬼爪如雨点般落下,伴随着叫骂声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那瘸腿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几声,就被揍得奄奄一息。

而另一边,惊慌失措的鬼新娘早已被另外几个面目狰狞的野鬼死死抓住。他们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像铁钳一样掐着她的胳膊和腰肢,拖着她就往更深、更黑暗的山林深处拖拽。鬼新娘此时因为四肢被打断,无法还击和逃跑,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鬼新娘只能拼命地尖叫着,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而变得嘶哑。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那几个野鬼更加放肆的嘲笑:“小娘子,别白费力气了!省省嗓子吧!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哈哈哈……”一个满脸横肉、獠牙外露的野鬼,一把抓住鬼新娘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看着她梨花带雨、惊恐万状的脸,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开心地狞笑着说道。

就在鬼新娘绝望的时候,她看见一道闪光向自己飞来。

“喔——呼——”

一声尖锐的风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夜空。一道明黄色的符纸,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带着破空之声,从远处的黑暗中快速飘来,径直飞向这几个正在施暴的野鬼。

“符!是道士的符!”

“不好!快跑!”

那些正死死拽着鬼新娘的野鬼,猛地看见空中那道符纸,脸色骤变,眼中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们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眼前的“猎物”,迅速松开了抓着鬼新娘的手,转身就逃。

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野鬼满心想着等会儿如何“享用”这“美餐”的野鬼,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依旧保持着抓着鬼新娘头发的姿势,脸上还残留着那副贪婪而得意的笑容。

“啪”的一声,轻得几乎要被周遭的阴风吞噬,那几道明黄色的符咒已然精准无误地贴在了恶鬼狰狞的额头上。符咒上朱砂绘制的符文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响,一簇幽冷的蓝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恶鬼额头腾起,如同地狱的鬼火,瞬间便包裹了它的整个头颅。

“啊——!!”那恶鬼直到火焰灼烧其魂体,才如梦初醒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蓝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它的每一寸黑气,那曾经能够轻易撕裂常人魂魄的阴煞之气,在这火焰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迅速被焚烧殆尽。不过数息之间,恶鬼身影便在蓝焰中扭曲、缩小,最终“滋”的一声,化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一直被恶鬼吓得魂飞魄散、蜷缩趴在地上的鬼新娘,亲眼目睹了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幕。她那本就虚无缥缈残疾的身影,在恶鬼消散的瞬间,竟也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她看到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者是一名道长,身着发白的青色道袍,背负一把古朴长剑,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然而,不知为何,当鬼新娘的目光触及道长时,心底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安全感,觉得这道长身上除了正气之外,还是她此刻唯一的救星。

“师父!救命啊!求求您救救我!”鬼新娘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道长面前,趴在地上对着道长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哀求。她的身影本就虚幻,这一磕头,竟显得有些透明。

“道长!道长!她是我媳妇!千真万确!您行行好,把她还给我吧!”

刚刚在墓旁被几个恶鬼揍得鼻青脸肿、门牙都松动了几颗的李瘸子,也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像只受伤的野兽般从泥泞的地上慌忙爬起来。他那条瘸了的右腿使不上劲,几乎是半滚半爬地扑到身着道袍、鹤发童颜的道长面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道长的道袍一角,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大喊大叫着。

而此时的鬼新娘,本就眼神游离,此刻看见一个形容枯槁、瘸腿的老年男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微微颤抖。她那双清澈却带着哀怨的眸子转向道长,充满了无助与恐惧,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师父……您救救我吧!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啊……呜呜呜……” 说着,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与迷茫瞬间爆发,她再也支撑不住,肩膀剧烈地抽动哭了起来。

道长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看向那女鬼,只见鬼新娘全身是伤,脸部因被打的几乎变形。一看就知道生前被折磨的,不过道长还是迅速判断出这个鬼新娘应该二十二岁左右。

再转头看向身旁死死拽着自己不放的李瘸子:此人年过五十是肯定的,常年生活在这穷山恶水之中,风吹日晒,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满脸沟壑纵横,皱纹堆垒,说是六十岁的老头也有人信。他身材佝偻,虽然身穿新郎服装,但全身散发着一股臭味与泥土混合的怪味,尤其是那条不听使唤的瘸腿,此刻还在微微抽搐,与那鬼新娘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对比。

“阴婚”道长迅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看了看四肢全断了的鬼新娘,又转脸看向李瘸子。

“媳妇!我的好媳妇!快跟我回家!别害怕,咱们今天就圆房,我会好好待你的!”李瘸子似乎完全没理会道长的审视和女鬼的哭泣,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猛地松开道长的衣角,张开双臂,像饿狼扑食般朝着鬼新娘扑了过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喊着。

“滚!”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道长见李瘸子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就在李瘸子扑向鬼新娘时,而鬼新娘此时眼中充满了惊慌失措和绝望,无助地望向道长无声地哀求。

道长一股怒火从心底燃起,道长随即大喊一声,右脚猛地抬起,灌注了内劲,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踹向李瘸子的胸口。

“哎呦——!”

李瘸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道长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得横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摔进了远处的密林深处。

解决了李瘸子,道长却并未立刻安抚那惊魂未定的鬼新娘。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鬼新娘此时明白癫狂的李瘸子一定还会过来缠着她。没有道长在身边,鬼新娘知道自己会死在李瘸子和那群孤魂野鬼手里。她迅速飘起来,扯着伤残的身边紧紧跟着道长身后。

也不知这样跟着道长走了多少时间,直到道长停下脚步,前方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进入,洞内隐隐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风声。

鬼新娘看见道长毫不犹豫地便钻入了山洞,没有任何犹豫艰难地跟着道长的身影,一步步踏入了那未知的黑暗。

“好了!你就在那里跟着我道法!”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道长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困惑?

“我……我是怎么进来的?”此时,鬼新娘站在洞穴里地面上,脸上满是困惑与茫然,一双空洞的眸子四下打量着这幽深而陌生的洞府。

“坐在那里!”道长指着不远处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中还隐隐透出一丝被打扰的愤怒。

鬼新娘被道长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一惊,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寒颤,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处境。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影一晃,便轻飘飘地快速飘到那块石板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此刻的她,对这位将她从无边黑暗中引渡出来的道长,心中充满了敬畏与依赖。道长的话,对她而言,便是天条,便是圣旨。在这茫然无措的时刻,道长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脆弱魂魄得以安稳的保障,甚至比任何亲人都要值得信赖。

“现在,我说你做,一定要摒弃所有杂念,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听,一步都不能错,这样你身体上的伤会很快自愈。”道长见她安分下来,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遵命,师父!”鬼新娘连忙应道,声音细弱,却十分清晰。

时光在这寂静的洞府中悄然流逝,外界的日夜交替似乎与这里隔绝。不知道多长时间,这鬼新娘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与学习能力。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道长是在传授她修行的法门,那些晦涩的口诀、玄奥的手诀、以及如何引导自身那微弱的阴性能量。

这对她而言,是全新的认知,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好在此时的鬼新娘,除了对自身存在的迷茫和对道长的依赖外,过往的记忆一片空白,如同一张纯净的白纸,没有任何尘世的恩怨情仇、喜怒哀乐来干扰她的学习。这种“空”的状态,反而让她在修炼上进展神速,心无旁骛。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个月,洞府中没有日月星辰,难以计量。鬼新娘此时不但四肢痊愈,而且已经将道长所传授的基础法术掌握得七七八八,从最基本的凝气、化形,到一些简单的驱邪、迷障之术,都能运用自如。

道长自始至终,除了传授法术时必要的讲解和纠正,便再无半句多余的话语。他从不提及自己的来历。而鬼新娘,除了知道自己是个鬼,除了对“我是谁”这个问题有着深深的困惑,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这位一直悉心教导她法术、给予她庇护的道长,尊姓大名。师徒二人,就在这奇特的沉默与默契中,一个专心传授,一个潜心学习,仿佛这洞府便是他们整个的世界。

阴冷浓郁的阴气顺着石壁缝隙源源不断涌入,化作丝丝缕缕的墨色气流,尽数缠绕在鬼新娘周身。她盘膝端坐于冰冷的青石台面上,双目轻阖,眉心凝着一缕淡紫色的魂火,心神全然沉浸在师父传授的道法之中,呼吸绵长均匀,魂魄律动与周遭阴气完美相融,专心致志吸纳炼化阴气,打磨自身魂体道行。

鬼新娘此时用了常人需要一辈子时间才能修炼成功的法术,她用了短短的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从前那个魂魄孱弱、风吹即散,任人宰割欺凌的孤苦丫头早已不复存在。褪去怯懦卑微,她魂体凝练稳固,术法随心而动,已经成为一名资深的道士了。

洞府内寂静无声,唯有阴气流动的细碎嗡鸣,就在鬼新娘刚刚突破心法一重境界之时,“啪——”一声清脆拍打声,陡然打断了她的修炼。

鬼新娘魂魄骤然一凛,眼睫猛地一颤,瞬间睁开双眸。那双往日澄澈柔和的眼眸此刻淬满警惕,瞳色泛着淡淡的幽青,她脊背紧绷,周身阴气瞬间收敛隐匿,不动声色扫视洞府四方角落,神识铺散开探查周遭异动。此时她一眼便望见了自己的师父。

只见师父躬着腰,浑身紧绷,整个人极度戒备,死死紧贴在天井口下方粗糙阴冷的石壁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师父鬓边发丝微微颤动,面色凝重铁青,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惶恐与忌惮,浑身气场紧绷到极致,全然一副大敌当前、命悬一线的紧张模样。

鬼新娘心头一紧,下意识微微张口,正要压低声音询问师父外头究竟来了何人、发生了何等变故。可话音还未成型,师父立刻侧首,飞快看向她,枯瘦修长的食指立刻竖在干瘪的唇边,眉眼狠厉地朝她轻眯,唇齿微动,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嘘——”,抬手稳稳比出噤声的手势。

鬼新娘心性通透聪慧,历经世道险恶、心思远比常人敏锐通透。见师父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瞬间心下沉沉一落,即刻明白天井口外蛰伏着极强的外敌,是足以让师父都忌惮万分的致命危险。她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敛去周身所有魂息,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挪移到另一侧石壁旁,学着师父的姿势紧紧贴住冰凉石壁,屏住魂魄气息,连心跳都刻意放缓,目光锐利如刃,一瞬不瞬死死锁定上方漆黑的天井口,静待外敌动静。

片刻后,井口外一道沙哑阴冷、带着刻骨恨意的男声,慢悠悠从天井口垂落,字字透着歹毒与戾气:“师兄,别躲在井底做缩头乌龟,出来吧!今日你我师兄弟一场,好好算一算旧日恩怨!”

听见这道声音,师父周身猛地一颤,眼底惧意更浓。他侧头看向身侧已然成长起来的鬼新娘,眼神里交织着不舍、无奈与万般心疼,凑到女鬼耳边,用气音压到极低,语气沉重又决绝,字字艰涩地低声叮嘱:“徒儿,此人修为远胜于我,今日我难逃一劫。等会儿打斗声响起来,你找准缝隙时机,拼尽全力逃命离开此地。往后无人护你,一定要好好护住自己,安稳活下去。”

下一秒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道长周身道气骤然暴涨,灰白道袍被劲风鼓得烈烈翻飞,脚下力道迸发,整个人如离弦箭矢般旱地拔葱,身形利落凌厉,径直冲破漆黑的天井口。

鬼新娘明白师父明知不敌强敌,依旧毅然决然冲出去,根本不是对峙谈判,而是抱着以命相搏、拼死护她脱身的心思。她心性重情,一路走来全靠师父庇佑教化,从不是苟且偷生、贪生怕死之辈,更不可能独自逃走,留师父一人赴死。

心念既定,鬼新娘周身幽黑阴气翻涌凝聚,脚下借力腾空,同样一记干脆利落的旱地拔葱,裹挟着淡淡阴风,紧随师父身后跃出天井口。

井口外是乱石成堆的山洞深处。此刻道长正与对面仇家隔空对峙,二人言语争锋、激烈争吵,周身戾气与道气交织冲撞,所有注意力尽数放在彼此身上,分毫没有留意到悄悄现身的鬼新娘。

鬼新娘悄无声息闪身躲在井口旁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巨石后方,俯身藏好身形,屏住呼吸,静静偷窥对峙的二人。

对面站立的男子一身墨色绣邪纹道袍,身形挺拔,面容看着与道长相仿,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眉眼刻薄阴鸷,眼底藏着积怨百年的戾气,周身道气浑浊暴戾,绝非正道修士。他扯着唇角,露出一抹阴冷扭曲的笑意,目光死死锁定道长,语气戏谑又怨毒:“师兄,我踏遍三界荒土,苦苦找了你整整上百年!可把师弟我给想坏了!事到如今,你乖乖交出师父临终留下的天道秘籍,我尚可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我定让你神魂剥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此时的师父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指着眼前道士,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厉声怒吼,语气满是愤恨与鄙夷:“师弟!我百年前就清清楚楚告诉你!师父临终之时,身无遗物,更无什么天道秘籍!一切都是你贪念作祟,是你这个王八蛋痴心妄想、臆想出来的东西!”

“冥顽不灵,找死!那我便亲手成全你!”那名道士咬牙切齿的指着师父呵斥道。

这位仇家道长双眼骤然爬满猩红血丝,周身暴戾道气轰然炸开,脚下地面碎石尽数炸裂翻飞。他不再多言,右臂聚力,裹挟着浑厚刚猛的术法力道,攥拳直奔道长面门狠狠砸去。

师父早有防备,身形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侧身闪身,堪堪险之又险避开这致命一拳,同时沉腰运力,抬手挥拳反击而出。

两道长道气轰然相撞,劲风席卷四周碎石,尘土漫天飞扬。两位修为深厚的道长缠斗在一起,身形快到极致,残影交错,拳脚相撞之声砰砰作响,术法灵光此起彼伏,你来我往攻守互换,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打得难解难分。二人速度远超常人目力,招式变幻极快,躲在石后的鬼新娘道行虽深,看着漫天交错的残影拳风,也看得眼花缭乱,根本跟不上二人交手的节奏。

激战不过短短数分钟,高下立分。仇家苦修邪道,术法霸道耗力少,道长常年隐匿井底耗损修为,又心系徒儿分心作战,气力快速透支,动作渐渐迟缓僵硬,招式破绽百出,很快彻底落入下风,从攻守对峙,变成被动格挡,到最后全然无力反击,只剩下蜷缩避让、被动挨打的份。

“嘭!”一声重响,道长被一掌重击胸口,身形重重砸落地面,一口黑气喷涌而出。

仇家快步上前,抬脚狠狠踩住道长脖颈,力道狠戾,死死将道长脖颈碾压在地,让他动弹不得。他俯身弯腰,眉眼阴狠狰狞,右手掌心凝聚起暗沉厚重的术法灵光,高高悬在道长头顶,居高临下嘶吼怒骂:“老畜牲,给你活路你不要,真是他妈给脸不要脸!最后问你一遍,天道秘籍,交不交!”

脖颈被死死踩踏,气管被牢牢锁住,道长喉咙被挤压变形,气息梗阻,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嘶哑的气音,半点完整话音都发不出来,脸色憋得铁青发紫。

看着道长宁死不屈的模样,仇家彻底耗尽最后耐心,眼底杀意滔天,厉声暴喝:“去死吧!”

话音落下,凝聚满暴戾术法的手掌,携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朝着道长天灵盖狠狠拍下!

就在仇家满眼暴戾、癫狂变态地嘶吼出声,掌心术法即将落下、道长性命悬于一线的瞬息之间,躲在巨石后的鬼新娘早已悄无声息挪动身形,脚步轻如鬼魅,不带半点风声,已然稳稳伫立在仇家身后三尺之处。

鬼新娘眸色骤然变冷,她骤然抬起修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干净利落夹住一张泛黄淬着阴道法力的镇魂破魂符,手腕轻抬,在空中极轻一抖。符纸触碰到女鬼指尖阴气,瞬间“呼”的一声燃起幽蓝色鬼火。

符火燃起的刹那,仇家后背汗毛骤然直立,魂魄深处传来尖锐刺痛,瞬间察觉身后异动。他心头一惊,杀意顿滞,急忙拧动腰身,想要回身反击查看来人,可一切为时已晚。

鬼新娘身形瞬闪,速度快到留下一道淡黑残影,手持燃着明火的符纸,毫不犹豫、力道狠准地狠狠刺入仇家魂魄虚影的腹腔魂核之处!

“啊——!!”

撕心裂肺、痛彻神魂的绝望惨叫轰然炸开,仇家周身浑浊道气瞬间溃散,魂体被符火灼烧得寸寸消融,根本无力再战,身形被迫化作一团翻滚漆黑浓烟,狼狈至极,拼尽全力朝着山林洞口仓皇逃窜遁走。

鬼新娘自始至终没有动身追赶,甚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连仇家逃走的洞口都没有余光扫过。在她眼里,此刻全世界,唯有身下奄奄一息的师父,才是她唯一在意的人。

她快步上前,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倒地的道长缓缓搀扶起身。指尖触碰师父身躯的一刻,鬼新娘心头猛地一沉,身为修行多年的阴魂,她再清楚不过——师父的魂体正在肉眼可见变得透明、虚化,周身道气溃散飘零,神魂根基彻底碎裂,身受不可逆重伤。

看着师父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气息微弱涣散的模样,鬼新娘眼底瞬间蓄满泪水,不再迟疑,双臂稳稳抱起虚化的师父,纵身一跃,利落跃回井底天井口,反手一挥阴气,厚重石质井盖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封住井口,隔绝外界一切危险。

落地之后,鬼新娘轻手轻脚将师父平稳放在洞内冰凉平整的青石石板上,立刻盘膝落座,掌心涌动精纯浑厚的阴魂修为,源源不断渡入师父溃散的魂体之中,拼尽全力运功疗伤。眼下这是唯一能稳住师父神魂、延缓魂飞魄散的办法,她别无选择。

片刻后,道长颤巍巍掀开沉重眼皮,浑浊的眼眸盛满温柔,定定望着满眼焦灼的鬼新娘,气息微弱破碎,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徒儿,别白费力气了……我神魂根基彻底碎裂,早已到了魂飞魄散的地步,你这点修为法力,根本修补不了我的魂体,救不了我的。”

鬼新娘紧紧抿着唇,用力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指尖渡出的魂力愈发汹涌,眉心魂火疯狂跳动,不惜透支自身魂元也要护住师父神魂。从孤魂漂泊、任人欺凌,到拜师修行、安稳度日,师父是她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耗损修为、魂飞魄散牺牲自己,她也要把师父留下来。

“徒儿,听话,停下吧,这都是无用之功。”道长费力抬起枯瘦颤抖的手,用尽仅剩的一丝力气,轻轻拉开鬼新娘不断输送魂力的手掌,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停下来,好好听我交代遗言。”

这一下拉扯彻底击溃了鬼新娘的心理防线,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滚落,情绪彻底失控,近乎发疯一般嘶吼出声,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执拗:“师父!我不听!你听话,不要放弃,我一定能救下你的!一定可以!”

道长望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发出一声沉重又欣慰的长叹:“唉……我的好徒弟,这几年悉心教养,护你修行,我终究没有白费心血。”

话音落罢,他抬起重若千斤的右手,指尖凝着最后一丝道门灵力,微微颤抖,精准快速地点在鬼新娘胸前几处穴位。

噗噗噗三声轻响落下,鬼新娘周身魂体瞬间僵住,四肢动弹不得,彻底定在原地,分毫无法调动修为。

道长眸底含泪,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轻轻摇头,声音沙哑温柔,看向动弹不得的女鬼轻声解释:“徒儿,这点穴很快会自动解除。你乖乖别动,安安静静听完我所有遗言,若是任由你耗魂救我,我便是白白赴死,所有心意,全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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