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已经彻底乱了。
病人尖叫着往门口挤,有人被推倒,有人踩着别人的背爬桌子。708床的老教授趴在窗台上,对着裂缝伸出双臂,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
林奇捏着碎玻璃,站在那滩绿色液体中间。
触手缩回窗外,伤口处涌出更多的黏液,滴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鱼虾混合的气味。
张医生拽着林奇的胳膊往后拖:“走!快走!”
林奇甩开他。
“张医生,你跑你的。”
“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疯的。”林奇转过头,眼睛里有淡金色的光在转,“咱院最重的病人,病历上写着呢。”
张医生愣住。
他看见林奇锁骨处的金色纹路正在扩散,像树根一样爬上脖子,钻进领口。那些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活着的东西。
“你……你这是什么?”
“出院证。”林奇说,“我给自己开的。”
窗外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
紫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建筑物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那些光里有颗粒状的东西在漂浮,像灰尘,又像虫卵。
系统面板又刷新了:
【警告:旧日支配者分泌物扩散中】
【释放特殊粒子:精神污染孢子】
【吸入后理智值持续下降,下降速度:1点/秒】
【当前污染范围:半径500米】
【建议:立即寻找封闭空间,避免暴露】
林奇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那些孢子钻进鼻腔,落在舌头上,带着一丝甜腥味。普通人吸进去,估计已经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了。
但他只觉得嗓子有点痒。
就像吃了一口带沙子的饭。
张医生已经开始晃了,手撑着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我头晕……”
“别吸。”林奇说,“憋气。”
“憋不住——”
“那就跑。”
林奇转身,朝走廊走去。
张医生跟在后面,步子踉跄,脸色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餐厅——708床还趴在窗口,但已经不念叨了。
他安静了。
太安静了。
“708!”张医生喊,“李建国!快过来!”
708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他在笑。
“张医生,”708的声音变得很扁,像隔着一层水,“我听见了。”
“什么?”
“完整的乐章。”
708从窗台上跳下来,腿摔断了,骨头茬子戳出皮肉,但他像没感觉一样,用断腿撑着站起来,朝他们走来。
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响。
“张医生,快走!”林奇拽着张医生往前跑。
身后传来708的脚步声。
不,是骨头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咔哒。
像有人敲着骨头打节拍。
走廊的灯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墙上渗出水渍,那些水渍在蔓延,组成不规则的图案,像眼睛,像爪印,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林奇用碎片在墙上划了一刀。
【诡异点:+2】
【吞噬进度:1/100】
墙皮裂开,露出里面的砖,那些水渍像有生命一样,躲开了伤口。
“这东西有意识。”林奇说。
张医生喘得厉害,扶着膝盖:“你说……什么?”
“墙。”林奇指着那些水渍,“它在看着我们。”
头顶的灯灭了。
走廊陷入黑暗。
只有尽头处,拐角的地方,有一丝紫色的光透过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幽暗的扇形。
林奇屏住呼吸。
身后708的脚步声停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张医生想说话,林奇捂住他的嘴。
然后他听见了。
在墙壁里。
有人说话。
不,不是说话,是低语。像很多人同时小声念叨,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内容。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像在墙里爬行。
林奇把耳朵贴在墙上。
“别——”张医生想拉他。
林奇抬手制止。
他听清楚了。
墙里的人在用古拉丁语重复一句话:
“血是钥匙,血是门,血打开一切。”
声音和语言不对。
声音是漏的,像坏掉的收音机。
语言是错的,语法是扭曲的,每个词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像被拉长的口香糖。
林奇眯起眼。
“这发音不对。”他说。
张医生瞪着他:“你他妈还管发音对不对?!”
“我是说,古拉丁语里‘血’这个词,应该用颤音,它用错了。”林奇认真地说,“就像中国人说英语,这个单词该卷舌,他没卷。”
张医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眼前这个人,在诡异入侵、墙里有人说话、同事变异的情况下,在纠正一个怪物的语法错误。
“那你教教它?”张医生问。
林奇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趴在墙上,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古拉丁语冲墙里喊了一嗓子:“错了!血这个词要用颤音!舌头抵住上颚,像这样——”
墙里的低语停了。
安静了五秒。
然后用正确的发音,重新说了一遍。
“对对对,”林奇点头,“这回对了。”
张医生整个人都傻了:“你在教怪物说拉丁语?”
“它是旧日支配者的分泌物。”林奇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的主治医生一直说我交流有障碍,我觉得我交流得挺好的。”
话音刚落,天花板裂开了。
一大团紫色的黏液从天而降,砸在两人面前,溅了一地。黏液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从里面伸出一根根细小的触手。
面板刷新:
【遭遇:旧日支配者分泌物(拟态型)】
【威胁等级:中】
【特性:可模仿人类外形进行诱捕】
林奇看着那团黏液,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玻璃。
“一根触手就给5点,”他自言自语,“这一大坨,怎么也得50吧。”
他转过头,看向张医生:“张医生,你有打火机吗?”
“有……有。”张医生从兜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酒精呢?”
“医务室有。”
“去拿。”
“你疯了?”张医生看着那团黏液,“你要跟它打?”
“不是打。”林奇笑了,“是做饭。”
他蹲下来,用碎玻璃割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黏液上。
黏液剧烈颤抖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
面板弹出:
【检测到吞噬者血液】
【警告:吞噬者血液对低阶诡异有强烈排斥反应】
【效果:灼烧+麻痹,持续30秒】
黏液表面开始冒泡,像烧开的沥青,那些小触手挣扎着缩回体内。
林奇站起来,手里握着打火机,慢悠悠地走过去。
“你知道吗,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书。”
他点燃打火机。
火光照着他的脸,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看了很多食谱。”
“其中有一道菜,叫炭烤章鱼须。”
“我一直想试试,但院里不给开火。”
黏液猛地膨胀,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人脸。
不,是无数张脸。
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
那些脸扭曲着,嘴巴张到最大,露出黑洞,发出尖啸。
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
走廊的玻璃全碎了。
张医生捂着耳朵蹲下去,鼻血流出来。
林奇站在那,一动不动。
等到尖啸停了,他看着那张由脸组成的怪物,说:“就这?”
“我隔壁床708天天嚎,我戴着耳塞都挡不住。”他把打火机的火苗凑近,“你知道他怎么嚎的吗?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嚎——”
林奇深吸一口气,张嘴发出了一声和708一模一样的嚎叫。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那团黏液愣住了。
所有脸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学得像吧?”林奇说,“我学了三年,就为了今天。”
他把打火机扔进黏液里。
呼——
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烧得黏液滋滋作响。那团东西开始扭曲,挣扎,像一块被火烤的肥肉,油脂滴在地上,冒着白烟。
林奇退后一步,看着面板上的数字跳动:
【击杀:旧日支配者分泌物(拟态型)】
【获得诡异点:+50】
【当前诡异点:57】
【吞噬进度:6/100】
【恭喜!首次击杀成功】
【解锁新能力:诡异感知(初级)】
【效果:可感知半径10米内的诡异能量波动】
林奇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打通了。
像一根堵塞了很久的管子,突然被疏通。
他能“看见”了。
走廊尽头的墙角里,有一团灰色的雾气在飘。
天花板的裂缝中,有一丝紫色的光在闪烁。
甚至墙上的水渍,那些看似随意的纹路,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箭头——指向某一个方向。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
张医生跌跌撞撞跑回来,手里拎着半瓶酒精:“拿到了!”
林奇接过酒精,拧开盖子,往身上泼了半瓶。
“你干嘛?”张医生吓一跳。
“消毒。”林奇说,“这地方脏。”
他把剩下的半瓶倒在自己的碎玻璃上,用打火机点燃。
蓝色的火焰包裹着玻璃。
“走吧。”林奇举着火玻璃往前走。
“去哪儿?”
“去找那个低语来源。”林奇说,“它开了个头,就得出个结果。”
身后,那团黏液已经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烤焦的蛋白质味道。
张医生跟了几步,又停下来:“林奇。”
“嗯?”
“你还回来吗?”
林奇回头看他。
张医生的脸上全是汗,眼镜片碎了一半,白大褂上全是灰和血迹。这个在精神病院干了二十年的主治医生,第一次露出像孩子一样茫然的表情。
“回。”林奇说,“我病历还没拿呢。”
“病历?”
“出院得要病历。”林奇认真地说,“不然我社保怎么报?”
张医生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他妈真的是个疯子。”
“我知道。”林奇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青山精神病院重度病患,林奇,病历编号0389,主治医生张建国。”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诊断结果:重度臆想症,伴有妄想症状。”
“建议:继续治疗。”
“效果:——”
“无效。”
走廊尽头,紫色光芒越来越亮。
林奇攥紧燃烧的玻璃,走进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