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走进那片紫色光芒时，感觉像穿过一层温热的胶质。
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空气变得黏稠，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喝糖浆。走廊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透明的膜状物，像巨大的水母内壁，微微起伏。
脚下踩的不是地板。
是软的。
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身体上。
林奇低头，看见地面覆盖着一层浅紫色的薄膜，表面有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慢搏动。每搏动一下，薄膜就收缩一次，像心脏跳动。
他蹲下来，用燃烧的玻璃戳了一下地面。
噗嗤。
薄膜裂开一个小口，涌出淡黄色的液体，带着腥甜味。伤口周围立即开始愈合，新生的薄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裂口。
面板弹出：
【发现：诡异巢穴（旧日支配者分泌物聚集地）】
【威胁等级：中高】
【建议：立即撤离】
【警告：巢穴中心存在高能反应】
林奇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青山精神病院的三号走廊了。
或者说，还是那条走廊，但被某种力量改造了。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被紫色的生物质覆盖，像被一个巨大的生物吞进了肚子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层胶质状的门还在，透过它，还能看见外面的走廊——张医生站在那，举着酒精瓶，表情惊恐。他在喊什么，但声音传不进来。
林奇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我没事”。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空间变得越开阔。
走廊消失了，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腔里，像某种生物的胃。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半透明的囊状物，每个囊里都蜷缩着一个人形。
有的人还在动，手指在囊壁上划着。
有的已经不动了。
林奇走近一个囊，透过半透明的膜，看见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护士服，眼睛紧闭，嘴里含着一根紫色的管子，管子另一端连接着墙壁。
她在被“喂食”。
面板弹出：
【诡异：营养囊】
【功能：将人类转化为生物质，供应巢穴核心】
【转化进度：47%】
【剩余时间：约12小时】
林奇看着那个护士的脸。
他认识她。
三号病房的夜班护士，姓王，值夜班的时候总会偷偷带零食给他。有一次还塞给他一本禁书，封面上画着不可名状的图案，说“解解闷”。
“王姐。”林奇叫了一声。
护士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眼。
林奇伸手，用燃烧的玻璃割断了她嘴里的紫色管子。
管子断开的一瞬间，喷出大量紫色液体，溅了林奇一身。营养囊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膜迅速变皱，像失去水分的果冻。
护士睁开眼睛。
她瞳孔涣散，嘴角还在流紫色的液体，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音节：“走……快走……”
“王姐，能站起来吗？”
“它在吸……它在吸我们……”护士抓住林奇的手，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别管我……它在里面……它长大了……”
林奇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从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面板弹出新提示：
【警告：巢穴核心已感知到入侵者】
【正在生成防御单位】
【预计到达时间：2分钟】
林奇把护士从营养囊里拽出来。她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靠在林奇身上，浑身滚烫，像发高烧。
“你往门口走。”林奇指着他进来的方向，“张医生在外面，让他接你。”
“你呢？”
“我去看看那个‘它’。”林奇说，“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不合适。”
护士还想说什么，林奇已经把她往门的方向推了一把：“走！别回头！”
护士踉跄着走了几步，回头看林奇一眼，然后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那层胶质门走去。
林奇转过身，看着空腔深处。
那里有一道裂缝，像一张竖起来的嘴，边缘长满了细小的触手，正在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
裂缝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的墙壁上长满了眼睛——是真的眼睛，人类的眼球，嵌在紫色的肉壁里，齐刷刷地转动，盯着他看。
林奇停下来，凑近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棕色的，瞳孔很大，像牛的眼睛。它看着林奇，眨了眨。
林奇也眨了眨。
“你在这待多久了？”他问。
眼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算了，你也不会说话。”林奇继续往里走，“如果你会写字，我们可以用笔聊。”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空间，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
中央悬着一个巨大的球体，像心脏，足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它在一缩一胀地搏动着，每搏动一次，整个空间就跟着颤抖一次。
球体下方，地面上铺满了人体的残骸——骨头、衣服碎片、鞋子，还有一些已经辨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面板弹出：
【发现：旧日支配者分泌物核心（幼体形态）】
【威胁等级：中高】
【特性：吞噬生物质成长，成熟后将破体而出】
【当前成长进度：73%】
【吞噬者能力：可尝试同化核心，获取其能量】
【成功率：未知】
【警告：同化失败将导致精神污染，建议谨慎】
林奇看着那个搏动的心脏，眼睛慢慢眯起来。
“73%。”他自言自语，“也就是说，再长27%，就要破壳了。”
心脏突然停止了搏动。
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然后，心脏表面裂开一道缝，裂缝里涌出浓稠的紫色液体，液体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人形。
人形没有脸。
只有一张嘴。
嘴张开，发出声音。
不是人类的语言，是那种漏气般的、扭曲的低语，像很多人同时说话，语速极快，重叠在一起。
但林奇听懂了。
“你……不是……普通人。”
林奇歪着头看它：“你也不是普通章鱼。”
“你……体内……有……什么东西……”
“病历。”林奇说，“二十几页，你想看？”
人形往前飘了一步，身上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冒烟。它的嘴咧开，露出里面紫黑色的深渊：“你……可以……成为……我的……容器……”
“你的容器？”林奇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人形停顿了一下。
“青山精神病院重度病患，林奇，病历编号0389。”林奇指着自己，“主治医生张建国，诊断重度臆想症，伴有妄想症状。”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张没有脸的脸。
“你猜我妄想的是什么？”
人形没有回答。
“我妄想——”林奇压低声音，“我是你们的神。”
人形发出了笑声。
沙哑的、破碎的、像破锣刮过的笑声。
“可笑……可悲……的人类……”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林奇也笑了，“你在跟一个被关了三年，每天听708床念叨古神低语，听了三年的人说话。”
他伸手，抓住人形的“脖子”。
人形愣住了。
它想挣脱，但林奇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它的咽喉。
林奇的眼睛亮起金黄色的光，锁骨处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那些嵌在墙壁里的眼睛，全都闭上了。
“你知道那三年教会了我什么吗？”林奇轻声说，“教会了我——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有多脆弱。”
他用力一捏。
人形炸开，化作一滩紫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中央的心脏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尖锐的鸣叫，像猪被宰杀时的嘶鸣。表面的血管一根根爆裂，喷出墨绿色的脓液。
林奇走到心脏面前，伸手按在它的表面。
面板弹出：
【吞噬者能力：同化】
【确定同化旧日支配者分泌物核心（幼体）？】
【是/否】
林奇没有犹豫。
按下“是”。
心脏停止了颤抖。
林奇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掌心涌入，像开了闸的洪水，冲击着他的神经。脑子里那个一直存在的低语，此刻变得震耳欲聋，像有几百个人同时在他耳边尖叫。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同化进度：1%……5%……12%……29%……】
【诡异点：+100……+300……+700……】
【吞噬进度：6/100……11/100……25/100……】
【警告：能量冲击超出人类承受范围】
【理智值：0/500（未受影响）】
【提示：吞噬者精神力阈值极高，继续同化安全】
林奇咬着牙，死死按着心脏。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衣服冒烟，头发根根竖起。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涌出来，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心脏在缩小。
像被抽干水分的海绵，它的搏动越来越弱，表面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深紫色变成浅紫色，最后变成灰白色。
终于，它彻底停止了搏动。
面板上的数字停在了一个数值：
【同化完成】
【获得诡异点：1500】
【吞噬进度：31/100】
【当前诡异点：1557】
【解锁新能力：诡异同化（初级）】
【效果：可同化低阶诡异，将其转化为自身能量】
【解锁新技能：精神冲击（初级）】
【效果：释放精神力冲击波，对低阶诡异造成眩晕效果，消耗50诡异点/次】
林奇松开手。
心脏碎了，像风干的泥巴，碎了一地。
他站在碎片中间，大口喘着气。
身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头发冒着热气。锁骨处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已经蔓延到整个胸口，像一张金色的蜘蛛网，贴在皮肤上。
四周的墙壁开始崩塌。
紫色的生物质失去了核心的支撑，迅速枯萎、硬化、碎裂。那些嵌在墙里的营养囊也一个个破裂，里面的人掉出来，有的还有呼吸，有的已经没了。
天花板开始掉碎片。
头顶露出了原来的水泥天花板——这座建筑物正在恢复原状。
林奇转身，朝来路走去。
经过那些掉在地上的人身边时，他弯腰查看了一下呼吸。有人还能救，有人已经不行了——脸上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被吸干了所有水分。
他数了数，还能动的，大概有七八个。
林奇拖着其中一个还活着的人，往外走。
那层胶质门已经消失了，走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日光灯管在头顶闪烁，照出惨白的光。墙上那些水渍还在，但已经没了章法，只是普通的水痕。
张医生迎面跑来，脸色铁青：“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多久？”
“半小时！”张医生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林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10月28日，晚上7点23分。
他进去的时候是6点50分左右。
半小时。
确实挺久的。
“里面怎么样了？”张医生问。
“清了。”林奇把手里那个人递给张医生，“救出来几个，还有人在里面，你自己去看看吧。”
张医生愣住了：“清了？什么叫清了？”
“就是——”林奇想了想，“那个东西没了。”
“什么东西？”
“分泌物的核心。”林奇说，“长成了，但被我拔了。”
张医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奇拍掉身上的灰，往走廊尽头走去。
“你去哪？”张医生在身后喊。
“找点吃的。”林奇头也不回，“刚才运动量大，饿了。”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
林奇推开门，走进楼梯间，关上门，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慢慢举起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金色的纹路正在扩散，已经爬到了手腕。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像活物，带着自己的意志。
面板弹出新提示：
【警告：同化能量过多，精神力负荷达到临界值】
【建议：寻找安全地点，进行精神力整理】
【否则：有失控风险】
林奇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失控？”他说，“都当精神病了，还能失控到哪去？”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夜色已经降临。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但大部分地方都是黑的——诡异入侵后，电力系统已经瘫痪了大半。
天空中那道裂缝还在，紫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诡异的颜色。能听见远处传来尖叫声、警报声，还有某种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
林奇站在精神病院的门口，看着这一切。
身后，医院大楼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被救出来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医生的名字。
林奇没有回头。
他掏出那个破诺基亚，点亮屏幕。
没有信号。
但他看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全球公告：诡异入侵第一阶段结束】
【存活人类数量：3,847,291,856】
【死亡/失踪/变异人数：1,562,708,144】
【下一阶段将在72小时后开启】
【请存活者做好准备】
林奇把手机揣回兜里。
从兜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根压缩饼干，是他从食堂顺的，准备当夜宵吃的。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接下来去哪呢。”他嚼着饼干，自言自语。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一栋大楼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烟尘中，有什么东西在爬出来。
很大。
非常大。
林奇咽下嘴里的饼干，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算了，先吃饱再说。”他又咬了一口饼干，“加班得先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