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继续行驶。
林奇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紫色光芒从裂缝倾泻下来，把路面照得像涂了一层紫漆。路边有几辆撞毁的车，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被烧成了铁架子。
他拐过一个弯，看见前方有一团亮光。
不是紫色的。
是白色的，像路灯的颜色。
林奇减速，慢慢靠近。那是一家加油站，便利店门口的灯还亮着，白色荧光灯在紫色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颗掉在地上的星星。
加油站停着三辆车。
一辆黑色SUV，一辆白色小轿车，还有一辆快递三轮车，车厢歪了，轮子瘪了一个。
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扇，剩下的半扇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林奇把车停在加油站入口处，熄了火，拔下钥匙。
他没有急着下车。
他闭上眼，激活了“诡异感知”。
意识里那幅雷达地图再次展开——加油站内部有四个紫色光点，都很小，像萤火虫，亮度还不如便利店冰柜里的灯。
低阶诡异，威胁不大。
但加油站后面，隔了一条街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光团，比刚才路上感知到的那团还要大，直径大概有三十米，正在缓缓移动。
林奇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城市中心。
离他还有大概三公里。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混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上面写着“24小时加油站便利店”几个字，有一个字不亮了，变成了“24小时加油 便利店”。
林奇走到便利店门口，推开那扇半挂着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乱。
货架全倒了，零食、饮料、杂志、安全套散了一地。收银台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现金没了，几枚硬币滚落在地板上，反射着荧光灯的冷光。
墙角蹲着一个人。
男的，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胸口别着名牌：“赵志强”。他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
林奇走近两步，听清了他的话：“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赵师傅。”林奇叫了一声。
赵志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汗和泪：“你……你是人？”
“是。”林奇说，“活的，喘气的。”
赵志强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哭：“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也是那些东西……刚才有个人进来，脸是烂的，嘴里往外爬虫子……我拿拖把打了他一下，他就跑了……”
林奇从倒地的货架上捡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喝口水，缓一缓。”
赵志强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用袖子擦了擦嘴：“谢谢你……你是从哪来的？”
“青山精神病院。”林奇说。
赵志强愣了一下：“你是病人？”
“进修生。”林奇纠正道。
赵志强没听懂，但他也没追问。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老婆还在家里，电话打不通，我想回去……”
“外面不太平。”林奇说，“到处都是那种东西。”
“那怎么办？”赵志强的声音又抖起来，“我总不能一直蹲在这里……”
林奇没回答他。
他走到便利店后面的小仓库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仓库不大，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角落里还有一箱啤酒。
他回头问赵志强：“你这有汽油吗？”
“有……加油站嘛，汽油有的是。”
“给我加满。”
赵志强站起来，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加油机的屏幕亮了，显示可以工作。
“你这车要加什么标号？”
“面包车，92就行。”
赵志强拎着油枪，走到面包车旁边，拧开油箱盖，插进去，扣下扳机。汽油哗哗地流进油箱，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奇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加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有个脸烂的人进来过？”
赵志强的手抖了一下，加油枪差点掉地上：“是……他就在我眼前进来的，门还是关着的，他一穿就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干了什么？”
“就……就站在那儿看我。”赵志强咽了口唾沫，“大概看了有十秒钟，然后走了。”
“走了？”
“对，从墙穿出去的。”赵志强指了指便利店后面的墙壁，“像影子一样，直接穿过去了。”
林奇眯起眼睛。
能穿墙的诡异。
面板上没显示这种类型的诡异，感知里也没有——那四个紫色光点还在便利店里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走进便利店，重新激活了感知。
这一次，他更仔细地扫描了一遍。
那四个紫色光点就飘在空气里，位置不固定，像灰尘一样悬浮着。它们没有实体，没有能量反应，只是留下的一丝痕迹。
林奇伸手，朝其中一个光点抓过去。
指尖掠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但面板弹出了一条消息：
【检测到残余印记：诡物·穿行者】
【等级：低阶】
【特性：可在实体与虚化间切换，免疫物理攻击】
【弱点：精神力攻击有效】
【当前状态：已离开（印记残留）】
林奇看着那行字，若有所思。
精神力攻击有效。
也就是说，他那个花50诡异点的“精神冲击”，正好克这个穿行者。
他收起面板，走出便利店。赵志强已经加好了油，把油枪挂回加油机上，拧好油箱盖。
“加满了。”赵志强说，“三十七升。”
“谢了。”林奇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赵志强叫住他：“哎，兄弟，你……你要去哪？”
“城市中心。”
“去那儿干嘛？”
“有东西在等着我。”林奇说，“我得去看看。”
赵志强犹豫了一下，说：“能……能捎我一程吗？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顺路。”
林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上车。”
赵志强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面包车重新上路。
赵志强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攥着安全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唇闭得紧紧的。他显然是个不太会跟陌生人聊天的人，但又觉得不说话很尴尬，几次张嘴，又闭上。
林奇先开口了：“你家就你老婆一个人？”
“对，还有个女儿，今年上初三。”赵志强说到家人，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我女儿成绩挺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
“挺好的。”
“你呢？”赵志强问，“你家里人呢？”
林奇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不知道？”
“三年前进的医院，跟外面断了联系。”
赵志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林奇一眼，发现这个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车子拐过一个弯，进入一条居民区的小巷。路灯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楼房的窗户里有几扇透着微弱的烛光，星星点点。
“就前面那栋楼，六楼。”赵志强指着前方一栋灰色的居民楼，“602。”
林奇把车停在楼下。赵志强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又回过头：“兄弟，要不你跟我上去坐坐？吃点东西，歇一晚，明天再走？”
林奇看了一眼那栋楼。
六楼，602的窗户亮着灯。
微弱，但确实亮着。
“你老婆在家。”林奇说，“灯亮着。”
赵志强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对！她在家！太好了！”
他下了车，冲林奇招了招手：“真不上来坐坐？”
林奇想了想，熄了火，拔下钥匙：“行，坐一会儿。”
他把车锁好，跟着赵志强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什么“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之类的，有的被撕了一半，有的被涂鸦覆盖了。
赵志强走到602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赵志强推门进去，喊了一声：“老婆！我回来了！”
没人回答。
客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电视开着，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声音调到很低的音量，主持人正在讲一个冷笑话。
赵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婆？”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卧室的门虚掩着。
林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激活了感知，意识里的雷达地图上，602室内部有三个光点——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卧室，一个在阳台。
都是人类。
没有诡异。
“你女儿在阳台。”林奇说。
赵志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赵志强没多想，快步走到阳台，推开阳台的门。
阳台上站着一个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她看见赵志强，愣了一下，然后挂断电话：“爸？你怎么回来了？”
“外面出事了，我担心你们。”赵志强走过去，把女儿抱住，“你妈呢？”
“在厨房做饭。”女孩说，“她说你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就先做了。”
赵志强松开女儿，走进厨房。一个中年女人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青菜，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看见赵志强，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外面出大事了，我没法值班。”赵志强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炒吧，你去歇着。”
女人摘下围裙，走出厨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奇。
她愣了一下：“这位是……”
“他送我回来的。”赵志强在厨房里喊，“青山精神病院的，姓林。”
女人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挤出一个笑容：“你好你好，快进来坐。”
林奇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在放广告，卖洗衣液的，画面是一个女人在洗衣服，笑得特别开心。
赵志强的女儿从阳台走进来，看了林奇一眼，小声说：“你是精神病院的病人？”
“小怡！”赵志强从厨房探出头，“别乱说话！”
“没事。”林奇对女孩笑了笑，“是的，我是病人。”
女孩歪着头看他：“你看起来不像病人。”
“病人又不会把‘我有病’三个字写在脸上。”林奇说，“你看不出来我有病，说明我病得还不够重。”
女孩笑了，笑得很浅，但确实笑了。
赵志强的老婆端了一盘炒青菜出来，放在桌上：“家里没什么菜了，凑合吃点。”
“够了够了，”赵志强说，“有口热的就行。”
四个人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菜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碟榨菜，一碗紫菜蛋花汤。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包括林奇。
吃到一半，赵志强的老婆忽然开口：“小林，你说你是青山精神病院的……那个地方，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林奇夹了一筷子青菜，“有三栋楼的病人转移了，剩下的还在。”
“那些东西……没进去吧？”
“目前没有。”
赵志强的老婆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她握着筷子的手一直在抖。
林奇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吃完饭，赵志强收拾碗筷，他老婆去厨房洗碗。女儿小怡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开始刷消息。
“爸，”小怡忽然说，“我们班群里有人说，市中心出现了一个很大的东西。”
赵志强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们说像一朵花，但是是紫色的，还会动。”小怡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志强，“你看，有人拍了视频。”
赵志强凑过去看。
林奇也看了一眼。
视频是用手机拍的，画面晃得很厉害。背景是一栋高层建筑的天台，从高处往下拍，能看见城市中心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朵巨大的紫色花朵状物体，正在缓缓绽放。
每一片花瓣都有十几米长，花瓣边缘长满了细小的触手，在空气中轻轻摆动。花瓣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像一张大嘴，正在张开。
视频里有人在尖叫：“我操！那是什么东西？！它在动！它在动！！”
然后视频就断了。
赵志强看完，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东西……”
林奇盯着那个紫色花朵的截图，眼神变得专注。
面板弹出消息：
【支线任务更新：城市异变】
【已识别：诡异之花（暂定名）】
【威胁等级：高】
【特性：正在释放精神污染孢子，范围持续扩大】
【建议：72小时内阻止其完全绽放】
【否则：城市将变成诡异巢穴】
林奇关掉面板，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赵志强问。
“嗯。”林奇说，“有点事。”
“现在？外面天都黑了——”
“等天亮就来不及了。”
林奇走到门口，穿好鞋。
小怡忽然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一个号码：“这是我手机号，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打给我。”
林奇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叠好放进口袋：“谢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还是那么暗，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林奇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回到面包车上。
他发动引擎，调转方向，驶向市中心。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诡异入侵第二阶段倒计时：63小时17分钟】
林奇踩下油门。
面包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碎玻璃，发出一连串咔嚓声。
紫色的裂缝倒映在挡风玻璃上，像一条流血的伤口，横跨整个夜空。
林奇盯着前方的路。
那朵花。
他要去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