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亦序到学校拿成绩单。
北京市第三十一中学，一所普普通通的普通高中。不是市重点，不是区重点，文科一本率大概七成，普通班的天花板就是一个中游985。
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发成绩单，看到她进来的时候抬了抬眼镜。
“王亦序，你这次考得很好啊。”
王亦序走过去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
语文110，数学90，文综180，英语145。
总分525。
班级排名第十。
张老师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英语进步太大了，上学期才90分，这次直接145。判卷老师都以为你作弊了，我说不可能，你平时作业交得很认真。”
王亦序笑了一下：“谢谢张老师。暑假我会继续努力的。”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听到后面有同学在议论：“王亦序这次怎么考这么好？英语比我高了二十分。”
“谁知道呢，可能突然开窍了吧。”
王亦序没有回头。
前世她在演员培训班里见过太多“突然开窍”的人。无非是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或者有了足够的动力。
她的动力很简单：她要当女主角，不是配角。
回到家的时候，白玉环正在客厅里折衣服。王亦承坐在地板上打游戏机，是那种黑白屏幕的任天堂GB。
“妈，成绩出来了。”王亦序把成绩单递过去。
白玉环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有些紧张，扫了一眼之后眼睛就亮了。
“525？班级第十？”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上学期才480多分吧？”
“嗯，英语进步了一些。”
白玉环看着那个“145”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我闺女真聪明。”
王亦承抬头看了一眼：“姐你考多少分？”
“525。”
“哦。”他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白玉环没有理会儿子，拉着女儿坐到沙发上：“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白玉环看着女儿，表情微微紧绷：“什么事？”
“我想考北京电影学院。”
白玉环手里的衣服掉到了地上。
“电影学院？”
“我想当演员。”王亦序的声音很平静，“我文化课这次考了525，加把劲高三能到550以上。北电中戏的文化课分数线也就是四百多分，我绰绰有余。”
白玉环沉默了。
她看着女儿。十六岁，鹅蛋脸，皮肤白得跟瓷似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这个女儿从小就漂亮，越长大越好看，街坊邻居见了都夸“你家闺女长得跟明星似的”。
以前她只觉得是客套话。
现在女儿坐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要考电影学院，她忽然觉得那些客套话可能不是客套。
“你爸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王亦序挽住母亲的手臂，“我先跟你商量。妈，我是认真的。我的文化课底子你知道，上学期480，这学期525，高三再冲一冲，550没问题。北电表演系文化课线也就四百分出头，我文化课是优势。”
白玉环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笃定。
“那专业课呢？你又没学过表演。”
“我打听过了，北电表演系艺考主要考声台形表——声乐、台词、形体、表演。声乐我不差，小时候跟老师学过两年唱歌。台词可以练，形体也可以练。表演这一门主要看灵气。妈，我觉得我有这个灵气。”
这话说得有点狂。但她必须在这个节点推母亲一把。先让母亲觉得这事儿可行，母亲才会在父亲面前帮她说话。父亲那边才是真正的硬仗。
白玉环想了很久。
她看着女儿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张成绩单。525分，英语145。一个高二上学期还在480分徘徊的孩子，一学期提了将近五十分。这丫头的劲儿上来了。
“行。”她说，“我给你爸打个电话。”
白玉环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王亦序坐在客厅里，听到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门缝里传出来，语调从试探变成争执，从争执变成沉默，最后门开了。
白玉环走出来，表情说不上好坏。
“你爸说他不反对，但是有要求。文化课不能落下，让你去报个艺考培训班好好学。他怕你只是看了几部电视剧脑子发热，让你想清楚。还有，培训班是培训班，文化课是文化课。开学升高三，他说数学是你的弱项，让你暑假去报个补习班，把数学补上来，钱他出。”
王亦序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
“还有一件事。”她拉住母亲的手，“妈，我现在166，115斤。考表演系上镜起码要再瘦二十斤。从今天开始我调整饮食，早饭正常吃，午饭减半，晚饭只吃菜不吃饭。你跟张姨说一声，以后炒菜油少放。”
白玉环皱起眉头：“那怎么行，你正长身体。”
“妈，镜头会把人拉宽十斤。我现在115，上镜就是125。表演系的女生普遍不超过一百斤，我这身高，95斤才达标。”她撒娇道。
“我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去陶然亭公园跑三公里。晚饭不吃主食，只吃菜和蛋白质。”
白玉环看着女儿，心想这孩子，十六岁的女孩，正是爱漂亮的时候。
“行吧。”白玉环叹了口气，“不过不能饿着自己，中午饭必须吃够，肉蛋奶不能断。跑步悠着点，别中暑。”
“好。”
晚上，白玉环给王志民打电话。这次没关房门，王亦序在自己房间里都能听到母亲的声音。
“小序说想考北电，文化课525，英语145。她上学期的分数你是知道的，这进步够快了。”
电话那头嗡嗡响了一阵。
白玉环又说：“她那个模样你又不是没看见，搁在人群里头一眼就能挑出来。而且我跟你说，这孩子最近不对劲。以前我跟她说话她爱答不理的，这阵子主动跟我商量事儿，条理清楚，安排得明明白白。她自己说要减肥，每天跑步，晚饭不吃主食。十六岁的孩子，谁有这股劲儿？她是真铁了心。”
电话那头又响了一阵。白玉环嗯了几声，最后说：“培训班我去联系，你出钱就行。还有数学补习班的事，我去给她报一个。”
挂了电话，她从卧室走出来，对坐在沙发上的王亦序说：“你爸同意了。培训班和数学补习，钱他出。但是他说了，明年要是考不上，老老实实去读普通大学。”
“谢谢妈。”
王亦序站起来抱了抱母亲。白玉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在她的记忆里，女儿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抱过她了。
三天之后，白玉环联系好了艺考培训机构。就在西城区，离31中不远，暑期开课，声台形表全覆盖。
同一天，白玉环又跑了趟西城区的数学补习机构，给女儿报了个暑期提高班。
王亦序前世上辈子就是艺考生，数学底子薄，高考数学勉强及格，这辈子自然得努力点多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