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结果出来的第三天，镇上来了两位客人。从王城方向来的。
一个穿深蓝长袍的中年男人，面色严肃，眉间有两条很深的竖纹。
另一个是年轻一些的女人，大约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们直接找到了林川家。"请问是林川家吗？"
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枣树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母亲正在灶房里忙活，听到声音连忙擦着手跑了出来。"是的是的，我是林川的娘。请问您是，""紫荆学院，招生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硬纸片。
"我叫楚云，这位是学院的剑术讲师安娜。"紫荆学院。
站在院子里的林川听到这四个字，手里的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紫荆学院，边境五王朝之中，紫荆王朝最著名的魔法学院。
它不像苍岚的皇家学院那样金碧辉煌只招贵族，也不像辉月的白月塔那样只收光系觉醒者。
紫荆学院的门槛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不看你出身，只看你能不能打、能不能学。
多少贵族子弟挤破头想进去，最后连门槛都没摸到。"紫……紫荆学院？
"母亲的嘴唇有些发抖，"您说您是紫荆学院的？""是的。"楚云点了点头。"我们收到了边境魔法检测站的报告。
青石镇出了一位魔力亲和度上等的五元素觉醒者。学院决定给他一个入学名额。""食宿学费全免，但教材和装备费用自理。
学院有勤工俭学的岗位，你可以自己赚。"一个入学名额。母亲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身看着林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林川自己也懵了。
他虽然知道S等天赋很难得，但没想到紫荆学院竟然会派人专门来招生。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林川见过两位老师。"
楚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林川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练过剑？""练了两年。青石十三剑学到了第九式。"
楚云没有多评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收拾行李，三天后出发。"说完他转身就走。干净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倒是那位叫安娜的女讲师落在后面，对林川笑了笑。
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笑纹，看起来比楚云好相处得多。"别紧张，楚老师就是这个脾气。
到了学院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教剑术课。""青石十三剑，有意思。那套剑法很老了，但底子很正。
好好练，到了课上我可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让着你。"林川连忙又行了一礼。"谢谢安娜老师。"送走两位老师后，母亲再也忍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川儿。你爹要是能看到该多好啊。他以前总是说，希望你能进最好的学院。
他说天底下最可惜的事情就是有天赋却没机会。现在你真的做到了。"林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在母亲面前蹲下来，伸手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几个字。"娘。我会好好的。"
母亲的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热得发烫。三天后，林川坐上了前往紫荆学院的马车。
临走的时候，他把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和那片枯树叶一起揣进了怀里。
父亲留给他的，不只是一本册子一把剑，更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陈师傅站在道场门口送他，手里拄着那根老竹杖。
他把一柄枣木剑递给林川，剑身是用道场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被雷劈断的最粗一根枝丫做的。
打磨得光滑顺手，木纹清晰，剑柄上缠的是新麻绳。"别嫌是木头。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好剑士用树枝也能劈出剑气，差剑士拿神兵也劈不出力道。你练了两年，底子打得好，别荒废了。"林川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
陈师傅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他拽起来，手掌在他头顶拍了一下。"行了。别扭扭捏捏的。走吧。"王胖来送行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他觉醒了土元素，但天赋只有C等。
没有学院愿意招收一个C等天赋的平民孩子。
他只能留在青石镇上，在他爹的铁匠铺里继续学打铁。
手上也磨出了几个水泡，只是和林川磨剑磨出来的不一样，他那是握铁锤握出来的。
不过他说了，土元素虽然弱，但用在打铁上说不定有奇效。
淬火的时候用土元素感知铁坯内部的纹路，比凭眼睛看准得多。"林川！你好好学！等你成了大魔法师，回来请我吃一顿大餐！""忘不了。"林川笑了。
"你也好好打铁。等我回来，你给我打一把最好的剑。""行！一言为定！"
母亲站在镇口，一直看着马车走出视野的尽头。
林川趴在车窗边上，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暗暗握紧了拳头。紫荆学院，他来了。马车走了一天一夜。
其间换了两拨马，还在一个驿站歇了一晚。
林川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在看父亲留下的那本册子。
上面关于魔法基础的描述，和他这几天练习复制的体验相互印证，让他对魔力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目前他的复制魔力还很弱。只能复制一些简单的小东西。
从一粒米到铜钱，再到石子和树叶。
他试过复制更复杂的，比如铜钱上的花纹，但复制出来的花纹边缘会模糊。
每次复制消耗的魔力不算太小，以他目前觉醒初期的魔力储备，连续用个十几次就得歇着缓缓。
当马车终于停下的时候，林川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揉揉眼睛掀开车帘，然后愣住了。紫荆学院坐落在两山之间的一片谷地里。
学院的外墙是青灰色的石砖砌的，墙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很古老。
透过外墙能看到里面高耸的塔楼和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最显眼的是学院中央的一座巨大塔楼，白塔。
塔楼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紫色晶石，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紫光。
据说那颗紫晶石不仅好看，它还能持续凝聚周围的魔力，让学院内的魔力浓度比外面高出将近一半。在里面修炼的效率远高于外界。"别发呆了，下车。
"马车夫催促道。
林川连忙跳下车，背着他那个小小的包袱走向学院大门。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全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有的穿着华丽的衣服，一看就是贵族子弟。
有的和他一样穿着普通的布衣，应该也是平民出身。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紧张中带着兴奋。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瘦高的男孩，穿着一身干净但有些褪色的灰布衣服。
男孩脚边放着一个旧包袱，边上插着一卷纸张，看露出来的边角，像是手绘的地图和笔记。男孩转过头来看了林川一眼，咧嘴一笑。"你也是新生？"
"嗯。"林川点点头。"我叫苏寒。"男孩伸出手来，"来自北边的临渊镇。"苏寒的手很瘦，手腕细得像是一碰就断。
但握上去意外的有力气，手指关节凸出来，像是经常握笔或者握工具留下的痕迹。"林川，青石镇。""青石镇？没听过。"
"边境上的小镇，本来就没什么名气。"苏寒笑了。他的笑容很松快，和他那身旧衣服不太搭。"没名气才好呢。
我听说那些从王城来的贵族子弟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跟他们待在一起太累了。"林川觉得这个苏寒挺有意思的。
他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不是那种依靠家世的傲慢，而是自己对自己有信心。队伍慢慢往前挪。
林川注意到接待新生的地方分成了两个队伍，标牌上分别写着S班和A班。"只有两个班？"林川问。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紫荆学院是王朝最好的学院，只收天赋A等及以上的学生。检测站评的天赋等级分C等、B等、A等、S等。B等C等的想进来门都没有。A等天赋进A班，S等天赋进S班。S班每年招三个班，每班十人，一共三十个名额。还有一些A+潜力天赋的学生，经学院评估可以破格进S班。"
你想想整个边境五个王朝多少适龄儿童，S班一年就招三十个。"林川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太在意分到哪个班。只要能学到东西，哪个班都一样。
轮到他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资料，然后把资料传给旁边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看完后抬起头。"你就是那个五元素S等亲和？""是的。"
中年人沉吟了一下。
"五元素虽然修炼难度大，但S等亲和确实罕见。介于两者之间，你有两个选择。
A班正式生，或者S精英班旁听生。
旁听生没有正式名额，如果期中考核不合格会被退回A班。你自己选。"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排队的新生们都看了过来。
目光中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羡慕的。
林川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五元素废柴也想进S班？
""旁听生而已，说不准第一周就被刷下来了。"林川几乎没有犹豫。"S精英班旁听生。"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S班，旁听。如果期中进不了全年级前二十，退回A班。""明白。"
林川接过入学材料从人群中穿过时，听到更多的议论声。"五元素也能进S班？
""没听说是旁听吗，说不准第一周就刷下来了。
""你看他那身衣服，一看就是边境来的乡下人。"林川没有理会任何声音。他背着包袱大步朝宿舍走去。他早就习惯了。
在青石镇的时候，那些条件比他好的孩子也总是笑话他，笑他父亲死了，笑他家穷。但事实证明，笑他的人没有一个打得过他。S班旁听？那就旁听吧。
走着瞧。
宿舍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青灰色的石砖上爬满了爬山虎。林川被分到了三楼靠东的房间。
房间不大，两张床、两个衣柜、两张书桌，窗户正对着学院中央的白塔。
林川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人了。"又是你？"
苏寒坐在其中一张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看到他进来，苏寒笑着朝他挥手。"看来咱俩缘分不浅。"原来苏寒也是S班的。
不过他不用旁听，他的天赋是A等，觉醒的是极其罕见的召唤魔法。
虽然说召唤魔法的基础评级只有A等，但潜力极高，学院破格给了他S班的正式名额。"召唤魔法？能召唤什么？""现在还没学会。
我刚觉醒没几天，魔力还不够。
据说初阶召唤只能叫出一些特别小的生物，巴掌大的光鸟之类的，送信传话还行，打架帮不上忙。
到了中阶才能契约魔兽，那时候才算真正能打。"苏寒咬了一口苹果。"你呢？你觉醒的什么？""五元素。"苏寒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五元素？
那个传说中的废柴天赋？""对。"
他看了看林川的脸，似乎在等林川露出什么情绪。但林川的表情很平静。苏寒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靠在床头。"得。
我以为我觉醒个召唤魔法已经很冷门了，没想到室友比我还冷门。
五元素S等亲和，这种组合我翻遍了招生简章也没见过。
说真的，学院的评价体系不会出错，他们给你S等亲和肯定有他们的道理。什么废柴不废柴，练出来才知道。"林川看了苏寒一眼。这人有点意思。
晚上，新生入学典礼在学院的大礼堂举行。
礼堂大得惊人，穹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点会随着时间慢慢移动。据说是某位空间系魔法师的杰作。林川和苏寒坐在S班的区域。
周围全是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
不过S班的区域明显比别的区域小，只有十把椅子，加上林川这个旁听生，一共十一个人。
"听说S班今年的十个人里面，有三个是王城贵族。"苏寒凑到林川耳边小声说。"那边的那个女孩，看见了没？觉醒光系魔法，天赋S等。"
林川顺着苏寒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
她的表情很安静，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只有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
好像感觉到了林川的目光，她微微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林川连忙收回目光。苏寒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被发现了。""闭嘴。"
入学典礼上，院长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紫荆学院不是来让你们玩的。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入学的时候是什么水平，毕业的时候大概也就那样。
真正能突破自己的，一百个人里面不超过十个。
但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在进来之前都觉得自己是那十个人之一。"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院长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当然，如果你们没被打垮，熬过了所有的磨炼，那紫荆学院会给你们最好的回报。
学院不保证你们都能功成名就，但保证，只要你肯拼，学院不会让你输在资源上。"散会后苏寒拽着林川往食堂走。
一路上苏寒说个不停，关于哪个老师的课最好混、哪个训练场早上没人、食堂哪个窗口的阿姨给菜最大方。林川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宿舍楼下的石廊时，洛雪从旁边经过。她停下脚步看了林川一眼。"明天第一堂魔法理论课。古德曼老师会问'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你最好提前想一想。"说完她就走了。马尾辫在石廊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苏寒盯着林川的脸看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怎么知道明天老师要问什么？""不知道。""而且她为什么特意跑来告诉你？""不知道。""你的耳朵红了。""闭嘴。"
这天晚上林川没有马上睡。
他等苏寒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悄悄坐起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里的那本泛黄册子上。
他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两片一模一样的古树叶。
一片是父亲留下的真叶，一片是他用复制魔力做出的复制品。
两片叶子在月光下并排躺着，脉络清晰可见。林川把它们小心地放了回去。明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等在面前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带着父亲的剑、父亲的笔记，和这两片叶子。紫荆学院。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