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川在卯时准时醒来。
在青石镇养成的习惯，天没亮就起床，先练剑。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没有吵醒还在打鼾的苏寒，拿着枣木剑出了宿舍。学院里这个点几乎没人。
石板路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清洁工在用魔法扫帚扫落叶。
那些扫帚没有人在握，它们自己竖在地上，沿着固定路线慢慢移动，帚尖经过的地方落叶自动聚成一小堆。
林川找了个宿舍楼后面一块空地，对着空气开始练剑。劈、砍、刺、挑、格挡。和青石镇枣树下完全一样的动作。
练到一半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人影也在晨练，是洛雪。
她在训练场边缘的空地上独自练剑，动作很慢，每一剑都像是在做某种极精确的校准，剑尖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抖动。
她的剑是一把细剑，比标准长剑窄了半指，适合快攻。
她没有注意到林川，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她练剑时整个人像一台精准的仪器，每一剑的角度、力度、回收速度都完全一致。林川没有打扰她。两人各自练了半个时辰，然后各自离开。全程没有交流。
食堂开门的时间是卯时四刻。
林川回到宿舍时苏寒还在睡，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林川拍了拍他的床沿。"起来了。
第一节魔法理论，你不是说要挣印象分吗。"苏寒从被子里蠕动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你每天早上都这个点起来练剑？""对。"
"天还没亮呢，你是人吗。""习惯了。在老家的时候每天天没亮就开始挥剑。不挥完五百次不吃饭。"
苏寒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行。以后我也跟着你早起。
反正跟你一个宿舍迟早会被卷死，不如主动卷。"
两人吃过早饭，苏寒坚持要多加一个鸡蛋，说早起的人必须补营养，然后早早到了教学楼二层。教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了。是洛雪。
她还是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素净封皮的笔记本。头发还是那个马尾辫。
她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了林川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她是不是从来不会晚到？"苏寒小声说。"不知道。昨天半夜她还在教室自习。
""……你们剑士是不是都这样。
不对，你是五元素加剑士，你俩是双倍的卷。"新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来。S班的十一个人自然坐在一起。
除了林川、苏寒和洛雪，另外八个人里，有三个人穿得格外华丽，衣服上绣着金线。
赵明远走在最前面，他扫了一眼教室，看到林川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和昨天在布告栏前那种不言自明的判断一样，然后在他那群跟班的簇拥下坐到了前排。
上课铃响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大概六十来岁，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长袍上沾着粉笔灰。他把讲义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各位好，我叫古德曼。"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魔法理论老师。
这门课会伴随你们四年，从基础魔力运转讲起，到高级魔法阵的构建。
不管你们以后主修什么系别，魔法理论都是根基。根基不牢，上面的东西再华丽也立不住。"全班安静了下来。
古德曼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有谁知道，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赵明远第一个举手。
他的动作很标准，姿势端正得像受过礼仪训练。
"魔力在体内运转，通过特定的路线释放出来，形成各种效果。这就是魔法的本质。"古德曼看了他一眼。"答案不算错，但也不对。
你说的那是魔法的运作方式，不是它的本质。
就像我问'水的本质是什么'，你回答'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对，但没回答我的问题。"赵明远的脸色微微变了。"小姑娘？"古德曼看向洛雪。
洛雪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觉得魔法的本质是改变。
用魔力去影响现实，让现实按照施法者的意志发生变化。"
古德曼的眉毛挑了挑，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有道理。已经接近了某些古文献上的论述。还有没有人有别的看法？"
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林川身上。"你呢？小伙子？"林川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不是想怎么回答才正确，而是回想父亲册子上那些批注。"魔法的本质是连接。魔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天地间本来就有的能量。
施法者通过自身的魔力去连接自然中的魔力，然后用这种连接去创造效果。"古德曼看着林川，沉默了三秒钟。"你叫什么名字？""林川。"
"很好，林川。你坐下。"
古德曼转身在黑板上写起来。
"在继续之前，先说一件每个新生都必须知道的事，魔法的等级体系。"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横线，标出六个刻度。
"魔法分为六个阶段：初阶、中阶、高阶、圣阶、王阶、神阶。你们现在所有人都是初阶法师，刚刚觉醒魔力，只能释放最基础的魔法。新生第一年的目标是打好根基，为将来突破中阶做准备。"
"初阶升中阶靠魔力积累。中阶升高阶需要魔力和感知精度并重，感知越敏锐，元素控制的细节越丰富。高阶升圣阶是一个大门槛，需要找到自己的'本源连接'，每个人连接的方式不一样，有人是在战斗中觉醒，有人是在冥想中顿悟。"
"圣阶以上的法师不再被称为'法师'，而是获得称号，圣阶称'圣'，王阶称'王'，神阶称'神'。比如一位圣阶火系法师，别人会称他为'火圣'。一位王阶水系法师，称为'水王'。神阶同理。"
"剑士体系也一样，初阶剑士、中阶剑士、高阶剑士、剑圣、剑王、剑神。高阶剑士以上同样获得称号。"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大陆历史上觉醒五元素魔法的人，绝大多数都终身止步高阶。极少有人能突破圣阶。原因很简单，五元素需要的感知精度是单元素的五倍。别人只需要摸清一种元素的纹理，你需要摸清五种。"
"但反过来说，如果你能突破圣阶，你的感知精度会比同级别的任何单元素法师都高得多。这是五元素的劣势，也是五元素独一无二的优势。"
林川听到这里握紧了手里的炭笔。他想起了父亲册子上那句被圈出来的话，五元素不是废柴天赋，五元素是钥匙。古德曼说的"感知精度"和父亲册子上提到的"复制魔力的关键在于感知精度"完全吻合。父亲没有五元素，但他推测出了五元素修炼的核心瓶颈所在。
"现在回到正题。"
古德曼转身在黑板上写起来。"魔法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在学术界争论了几百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
但刚才这位同学的回答，已经触及到了当今最主流的一种理论，魔力同源论。"
"魔力同源论认为，施法者体内的魔力和自然界中的魔力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天赋越高，感知通道就越宽，修炼速度就越快。"林川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这些内容和父亲册子上的批注互相印证。
父亲虽然只是C等强化魔法，但他一直在思考这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册子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很多都是在问"魔力从哪里来""为什么不同的人觉醒不同的元素"，和古德曼今天讲的不谋而合。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里古德曼系统介绍了魔力运转的十二条主线。林川的笔记记满了七页。
下课时苏寒在旁边看得直咂舌，还没开口就被林川堵了回去，"别问我为什么记这么多。"正说着，洛雪从旁边经过。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才回答得很好。"然后她就走了。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苏寒盯着林川的脸。"你的耳朵红了。""闭嘴。"下午是实战课。
演武场在西边，地面铺着特制的黑石板，能承受魔法轰击。
实战课老师赵烈身高将近一米九，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他是紫荆王朝北方军团退役军官。"实战课不跟你们讲道理。
规矩就一条，保护好自己，往死里揍对面。用木剑，穿护具，点到为止。如果连木剑都怕，趁早回家吃奶去。"全班鸦雀无声。"第一课，基础格斗。
两人一组。第一组，林川，赵明远。"全班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苏寒皱起眉头。林川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把木剑。掂了掂分量，和家里的差不多重。
穿上护具，走到演武场中央。赵明远也走过来。
他握剑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开始。"赵明远率先出剑，木剑劈向林川右肩。角度刁钻，斜四十五度。
林川侧身一闪，剑擦着护肩滑过。"力道不错。
但你右腿重心压太低了，如果我架住你的剑你右腿是虚的，反手一剑就能劈到你腰上。"赵明远脸色变了，调整姿势继续进攻。一剑比一剑快。
林川继续防守，他在观察赵明远的底子。四十剑。六十剑。八十剑。
赵明远的剑术很扎实，但他一直和陪练切磋，那些人都会让他。他的剑是练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林川的剑是打出来的，在青石镇道场里那些十七八岁的师兄从不让着他。"你只守不攻是什么意思？！"赵明远一剑刺过来吼道。林川等的就是这一瞬。
赵明远因说话导致挥剑微偏，林川矮身躲过横斩，木剑从下方斜挑而上。青石十三剑第四式，拔地。剑尖精确点中赵明远手腕内侧筋腱。木剑脱手飞出。
全场安静。"你太急躁了。八十剑挥完呼吸就乱了。
对付一般人还行，对付真正练过的人，这就是破绽。"赵明远脸涨得通红，捡起剑转身走回队列。
赵烈走过来拍了拍林川肩膀，厚实得像被熊掌拍了一下。"青石十三剑？早年在军队里见过。实用，不花哨。你刚才那招拔地使得不错。"
苏寒揉着被搭档打肿的胳膊摇头:"第一天就跟贵族杠上了。""在他那种人面前低调反而被看不起。不如一开始就让他知道你不是软柿子。"
吃完饭回到宿舍，林川在油灯下拿出父亲的册子。
今天古德曼讲的十二条主线让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豁然开朗。
他尝试引导五种元素同时运转，困难得难以想象，五种节奏互相干扰。坚持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运转一圈。
但就是这一圈，让他清晰感受到了复制魔力。
它像湖底的气泡，被五种元素掩埋着，只在五元一起运转时才短暂浮现。窗外紫晶塔楼在夜色中发光。林川闭上眼开始今晚最后一次运转。
五种元素的同步率比白天进步了一点点。
那缕透明的魔力正在他掌中缓缓凝聚，几天前它连存在都只是猜测，现在他已经能摸到它的边缘了。他把枣木剑靠回床边。今晚的修炼比昨晚进步了。
复制魔力不再需要刻意去寻找，它就在五元素运转的间隙里，像一个固定的伴音。
只要五种元素的同步率达到一定阈值，复制魔力就会自动浮上来。
他试着用复制魔力去复制桌面上一小块碎纸片。纸片变成了两片。
然后又变成了三片，连续两次复制，消耗的魔力比昨天少了将近一半。他已经开始摸到复制魔力的节奏了。不是五元素的节奏，是它自己的节奏。
一种比五种元素更慢、更稳、更深的节奏。
他把三片纸片夹进册子里，和那两片古树叶放在一起。窗外紫晶塔楼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明天是休息日。他打算去图书馆，找禁书区。古德曼说的魔力同源论和父亲册子上的批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也许禁书区里有更多关于五元素和复制魔法的记载。
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还可以再练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