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全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从崔何身侧擦过,素色长衫的衣角轻轻扫过崔何的手臂,步履平稳地朝着楼梯走去
他身姿清逸,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笃定崔何一定会跟上
崔何盯着对方下楼的背影,大脑短暂宕机,愣在原地好几秒才猛然回神,连忙抬步追了上去,声音里满是不解:“不是,黑冰,你啥意思?我有点没懂啊!”
崔何一边嚷嚷,一边快步往下赶,可脚掌刚落下最后一层台阶挨到地面,瞬间小腿再次迎面一击尖锐的刺痛
“我艹!我的腿!”
崔何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疑惑当即被痛苦与几分火气取代,他猛地低头,目光直直锁定在脚边那道灰棕色的小小身影上
始作俑者黑球依旧弓着身子,浑身尖刺根根竖起,刚完成偷袭就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圆溜溜的黑眼睛死死瞪着崔何,喉咙里发出“哼哼”的警告声,一副“我就扎你,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这小家伙像是认准了崔何是外来者,只要对方靠近,便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走在前方的黑冰闻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清隽柔和的面容在暖灯下显得愈发温润,雌雄莫辨的眉眼间添了一丝浅淡的无奈
他轻声唤了一句:“黑球,别闹了!”
小家伙听见主人的声音,身子顿了顿,圆溜溜的眼珠还转了转,看向崔何的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显然还没闹够,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它又对着崔何轻轻哼唧了两声,才算收敛了满身锋芒,支棱的尖刺慢慢软塌下来
紧接着,它迈着短短的四肢,颠颠地转过身子,顺着客厅角落特意布置的小窝一路小跑过去,团成小小的一团钻了进去,只露出半截灰棕色的脊背,却还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偷偷往外瞄着崔何
崔何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掌反复揉着酸痛发麻的小腿,指尖触到裤料下隐约的刺痛感,脸上写满了无语
他抬眼望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黑球,看着那小家伙躲在窝里还不忘偷瞄自己的模样,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暗自腹诽这小刺猬太调皮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不住的轻笑声悄然响起,声音很轻,裹在静谧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分明是有人在一旁憋笑
崔何动作一顿,直起身子循声望去,视线径直落在黑冰身上
对方依旧立在原地,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清浅,眉眼依旧温润平和,表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抹浅淡的绯色,连肩头都极细微地轻轻颤动着,显然方才那声憋笑,正是出自黑冰
“合着我被这小家伙接二连三地扎腿,你还在旁边看热闹是吧?”崔何挑眉看着还在笑的黑冰,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不满,“黑冰,你可真行啊!”
黑冰闻言连忙敛去笑意,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它平日里乖巧得很,今天也是受了周遭异样气息惊扰,才这般顽劣!我只是……一时没忍住”
“一时没忍住?”崔何揉着腿,故意拉长语调,“我这腿都快被扎成筛子了,你倒好,看得乐呵”
角落里的黑球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从窝里探出小脑袋,又冲着崔何的方向哼唧了两声,仿佛在附和一般,模样愈发狡黠
黑冰望向小窝,温声叮嘱:“安分待着,不许再出来捣乱”
黑球立刻缩回脑袋,安安静静窝在里面不敢动弹
屋内终于恢复了片刻安稳,落地灯的暖光静静铺洒在地板上,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
崔何活动了一下小腿,确认痛感稍稍缓解,也不再继续纠结方才的闹剧,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行了,玩笑归玩笑”崔何正色道,“既然你执意要回望君山,那咱们就出发!我倒要看看,那片空无一物的农田里,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黑冰点了点头,神色也随之沉敛,周身清逸的气质里多了几分肃穆:“越早回去,留存的信号残迹就越清晰!再拖延下去,线索恐怕会彻底消散”
——————————
崔何转身走到沙发边,低头抓过随意搁置的冲锋衣,指尖利落扯平衣料,抬手套上身,动作行云流水,瞬间褪去一身慵懒,只剩执行任务的干练冷厉
就在崔何低头整理拉链、无暇顾及周遭的短短几秒里,身后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残影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飘动的声响,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微不可察
崔何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微愣几秒,无奈轻笑一声,俨然是彻底习惯了黑冰这神出鬼没的本事,不慌不忙地慢悠悠拽好拉链、整理妥帖衣摆
待他彻底收拾妥当,抬步转身望向玄关的刹那,视线骤然一顿
方才还一身素雅长衫、温润闲散的人,早已换了一身全然不同的装束立在门前
素色宽松长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裁制利落的黑色暗纹唐装
挺括垂顺的衣料沉稳内敛,衣身隐绣着细碎的哑光云纹,在客厅暖灯的余光下流转着极淡的光影,不张扬却自带风骨
收腰的利落版型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彻底褪去了居家的温柔闲适,尽数换成了凛冽禁欲的清冷质感
半挽的长发未曾改动,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精致冷白的颊边,衬得那张本就雌雄莫辨的面容愈发清绝
此刻眉眼间的温润戏谑彻底敛尽,眸光沉静淡漠,褪去了人间烟火的柔和,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肃穆的气场,安稳又强大,自带一股俯瞰尘嚣的淡然压迫感
短短瞬息瞬移换装,气质翻天覆地
可崔何脸上没有半分惊艳之色,只是扯着嘴角淡淡笑了一下,神情习以为常
心底却忍不住默默吐槽:“得嘞!又被他装上了”
崔何非常了解黑冰这人永远这样,永远能在最短的时间、最不经意的细节里,把清冷矜贵的氛围感拉满,瞬移换装、气质瞬变,次次如此,从不失手,偏偏还小气的很,半点术法都不肯教自己
正暗自腹诽着,门前立着的黑冰已然开口,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催促:“走啊!崔何!愣着干嘛呢?跟电线杆似的杵在原地!”
崔何闻言立刻皱起眉,半点不客气,张口就阴阳回去,语气带着满满的戏谑:“哎呀!我这不是看见某人又开始刻意装气场了嘛,一时没忍住微愣了一下,欣赏一下罢了”
黑冰闻言眸光微滞,抬眼淡淡睨他一眼,没半点多余情绪,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滚!”
语气清冷平淡,却藏着被戳穿小心思的无奈与浅恼
崔何像是心里早就等着这个字一样,非但不恼,反倒眼底瞬间漾开一片得逞的笑意,眉眼都轻快地弯了弯
他刻意绷着脸,费劲压住嘴角快要翘上天的笑,装作一本正经、虚心认错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颔首:“收到!谨遵二爷指令,立刻闭嘴,马上出发!”
那故作恭顺、实则戏谑的模样,演得有模有样,偏偏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黑冰看着崔何这副得卖乖的样子,无奈地轻蹙了下眉
黑冰懒得再跟崔何拌嘴
对于他和崔何互怼这件事,永远是对方乐此不疲,他次次落败
他转过身,伸手握住冰凉厚重的铁门门栓,指尖纤细干净,衬着一身黑色暗纹唐装,清冷矜贵的气场再度稳稳落定
“别贫了,走”
话音落下,黑冰抬手轻轻一推
厚重的雕花铁门应声敞开
而凌晨四点的山野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冷雾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最后一缕暖意
沉沉夜色压覆整片北郊,环山公路隐在明暗交错的树影里,静谧得近乎死寂,唯有风声簌簌,藏着难以言喻的阴诡沉寂
崔何收尽最后一丝嬉闹,神色彻底端正,迈步跟上黑冰的脚步
两人并肩踏出庭院,身形倏然一晃,借着凌晨浓重的夜雾与暗能气流,瞬息同时消失在空旷的院落之中,只余院门轻晃、夜风穿堂,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