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写着：
轮回管理局·人间违规鬼魂处理科
实习判官报到点
温馨提示：迟到超过三分钟，视为自动放弃编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4:57。还有三分钟。
铁门自己开了。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里捏着一张工作证，上面印着苏晋的照片——但他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照片里的他，嘴角在笑，眼睛里没有光。
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骨头：
“苏晋，是吧？进来。把门带上。——记住，关门的时候，不要回头看。 ”
苏晋，25岁，普通二本毕业，考了三年公务员，笔试面试全部第一，但每次都在“政审”环节被刷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失信记录，连交通违章都没有。
直到三个月前，他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信：
恭喜您通过轮回管理局公开招聘考试（笔试/面试/政审）。请于2026年7月15日14:00前至以下地址报到……
信里附了一张地图，终点画在一个城市公墓的西北角——他妈的坟圈子里面。
苏晋当时以为是恶作剧。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妈失踪了七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总觉得，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阴间”的话，他妈一定在那里等着他。
苏晋走进铁门，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他本能地想回头——
“别回头。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守则第七条：进入办公区域后，严禁回头。回头一次，警告；回头两次，记过；回头三次——你就不用回头了，你的头会自己转过来。 ”
苏晋的脖子僵住了。
他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办公室门，门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枉死城信访办”“孟婆汤质量监督科”“十八层地狱安全生产委员会”“投胎排队号发放处”……
每个办公室门口都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他们穿着和活人一样的衣服，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放了三天的鱼。
苏晋被带进一间办公室，门上写着：“违处科·科长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穿深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但苏晋注意到，那杯茶里飘着的不是茶叶，是纸灰。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孟千秋，违处科科长，你的直属上司。从今天起，你就是轮回管理局第114514号实习判官。——有问题吗？”
苏晋张了张嘴：“……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活人吗？”
孟千秋放下茶杯，笑了。那个笑容让苏晋后背发凉——
“你当然是活人。 ”孟千秋说，“但你考的是阴间的公务员。笔试考的是《轮回法》和《功德核算细则》，面试考的是‘如何在一分钟内判断一个鬼魂该去哪道轮回’。你都答上来了。政审也过了。 ”
他顿了顿：“苏晋，你知不知道，你政审那一栏写的是什么？”
苏晋摇头。
孟千秋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苏晋低头看去——政审意见栏只有一行字：
“此人前世为‘执笔人’，曾违规修改生死簿。但今生无罪，准予录用。”
孟千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印着四个烫金大字——《判官守则》。
“七条规则，背下来。背不下来，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晋翻开第一页——
《实习判官工作守则》
第一条：判决前，必须听完鬼魂的申诉。无论它说什么，听完。
第二条：严禁与鬼魂产生共情。你是判官，不是菩萨。
第三条：每日判决量不得低于三案。欠案累积超过十案，自动除名。
第四条：不得查阅非本人经手的案卷档案。违者——
（第四条的最后一句话被涂黑了，看不清）
第五条：午夜12点后，不得在办公室停留。
第六条：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回答。
第七条：严禁回头。
苏晋抬头：“第四条被涂黑了……是什么？”
孟千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苏晋说：
“今天你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接案。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偏过头，只露出一只眼睛：
“你的前任实习判官，上个月刚死。死因是——违反了第四条。 但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晋屏住呼吸。
孟千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说：‘第四条不是被涂黑的……是被抹掉的。有人不想让你看到。 ’”
门关上了。
苏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本《判官守则》。他翻到第四页——第四条的位置确实被什么东西涂黑了，但涂得不够厚。他举起册子对着灯光——
透过纸背，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
“……可以查看——但看完之后，你必须替他保守秘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停住了。
一个声音响起来，叫了他的全名：
“苏晋。 ”
苏晋的脊背瞬间绷紧——守则第六条：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全名，不要回答。
他没动。
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他等脚步声远了，才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别信孟千秋。你前任——是我杀的。但我是在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