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读,那个旧黑伞出现在江屿桌上。
他愣了一下。
伞柄上的透明胶被雨水好久,边缘已经发白翘起了。
伞面被人仔细折过,骨架也拢齐了。
跟他平时收伞那副破罐破摔的样子不太一样。
江屿拎起来看了看。
然后发现伞柄上多了一小条透明胶。
压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他拆了半天才打开,边拆边在想:“她怎么叠的这么紧?”
打开一看,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谢谢,周一我继续教你第4题。
字很轻。
笔画也不重,像写的时候笔芯快没水了。
他看完,叠回去,塞进口袋。
然后觉得不对。
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江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那把伞是他的没错,但被还回来以后,好像不完全是他的东西了。
他正想着,陈放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甩,咚!
“你前天跑哪去了?”
“回家。”
“我问你被老李抓走以后。”
江屿把伞塞进抽屉:“学习。”
陈放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他盯着江屿看了三秒。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后脑勺了。”
江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还真翘着。
他赶紧把嘴角按下去。
“可能是基础怪升级了。”
陈放眯眼看着他,那表情明显不信,但他没再追问。
许南栀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铃还没响。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只用夹子别了一下,碎发落下来好几缕。
校服换了一件,领子边缘有点皱。
她看起来……怎么说呢。
不是没睡好,是睡得太少的那种。
江屿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第二眼。
他只知道那把伞现在就躺在他的抽屉里,离他的手大概二十厘米。
伞柄上还留着一截新贴的透明胶。
他伸手摸了一下胶带边缘,有点黏手。
“那个…..”
许南栀转头看他。
“伞收到了。”
她点点头。
“第4题…..”
“还没做?”她问。
“做了。”
“会了?”
“……会了一半。”
许南栀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
“哪一半不会?”
江屿翻开练习册。
他昨天晚上确实写了,第一道还凑合,第二道卡在半路,第三道完全是用笔在纸上绕迷宫。
他本来以为她会说“你这写的什么”。
但许南栀没这么说。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红笔,在他草稿纸上划了一笔。
“这里,符号没变。”
江屿低头看。
真的。
负号漏了,从那里开始全歪了。
他伸手想拿回来,但她没松手。
“我把正确的写给你看。”
笔尖落在纸上。
教室里的读书声嗡嗡的,她的声音夹在里面,轻轻的。
写了两行,她停了一下。
“这里也不懂?”
江屿说:“那个字念‘懂’。”
许南栀没理他,继续写,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她握笔的手指上,中指侧面有一小块墨水印。
江屿看着那个墨水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别人的墨水印,有什么好看的。
他正要收回视线,许南栀忽然开口了。
“看题。”
江屿被抓了个现行。
“我在看。”
“你刚才看的是我的手。”
旁边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是陈放。
江屿拿练习册拍了他一下。
拍得很准。
“你打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许南栀低着头,但嘴角弯着。
江屿忽然觉得,这间教室也不是那么吵。
课代表开始领读,英语单词拖腔拖调的,abandon念成“阿搬等”。
许南栀把红笔放下,把练习册推回来。
“剩下的你自己写。”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写得很清楚,每一步都标了箭头,容易错的地方用括号括起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改天请你吃东西。”
许南栀翻英语书:“什么?”
“报答你,救了我的数学。”
她没抬头。
“不用。”
这两个字有点堵。
江屿正想说那算了。
许南栀又补了一句:“等你整张卷子都会了再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第二节课下课,江屿想把这面伞晾到走廊上。
打开抽屉的时候,他看见伞柄上那张透明胶翘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想按平。
指尖碰到胶带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
他揭开一个角,是一颗薄荷糖。
淡绿色的糖纸。
他拿着那颗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下。
他把糖放进口袋,和早上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上课前,许南栀前门走进来,手里端着刚接的热水。
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江屿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在走廊上贴了‘第4题永久续费公告’?”
她把水杯放下来。
“没有。”
“那这颗糖?”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
“利息。”
江屿看着她,她没看他。
但他看见许南栀的耳尖有一点红。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手里的笔掉了。
他弯腰去捡。
然后看见课桌内侧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铅笔写的。
很小。
写着:江屿。
就两个字。
他盯着看了两秒。
手指蹭了一下。
没擦掉,他其实也没想擦。
他把笔捡起来,坐直。
外面阳光很大。
阳光照的他今天心情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