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夜。”
身后有人叫她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她没回头,正对着面前那群猩红的眼睛,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会儿,有人叫我。”
黑影们居然真的停住了,十几双红眼在黑暗中齐齐闪烁,像一群被老师点名后暂时安静下来的小学生。
苏黎夜转身,看见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走廊拐角,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男人五官硬朗,眉心有一道竖纹,看起来像常年眉头紧锁留下的痕迹。
“你认识我?”苏黎夜上下打量他,“长得挺帅,可惜穿风衣不抽烟,装逼扣十分。”
男人面无表情,把烟塞回口袋:“我叫陆沉,也是玩家。你已经浪费了三分二十秒,这个副本的任务倒计时是七天。”
苏黎夜挑眉:“七天?然后呢?”
“任务失败,死。”陆沉说得很平,“上一个副本,死了一半人。”
“哦。”苏黎夜点点头,“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陆沉沉默了一秒:“运气。”
苏黎夜盯着他的眼睛,笑了。
“巧了,我也有运气。”她转身,指着那群黑影,“这群哥们儿,你来还是我来?”
陆沉看了一眼,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
“三级游魂,数量十七。新手玩家正常应对需要至少三件基础装备,你有几件?”
苏黎夜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铜镜,晃了晃:“一件,刚抽的。”
“那就跑。”陆沉说,“我的能力不负责清杂兵,只负责在关键时候拉你一把。”
“拉我一把?”苏黎夜眨眨眼,“那你能现在拉我一把吗?比如带飞?”
陆沉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声音从走廊那头飘回来:“自己爬。”
苏黎夜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转回头面对那群猩红的眼睛。
“行吧,队友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她把铜镜举起来,对准最近的一只游魂。
镜子表面泛开一圈涟漪,那只游魂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整个身体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从边缘开始消失。
但镜面同时滚烫起来,烫得她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扔出去。
“嘶——这副作用来得也太快了吧!”
她低头看手心,掌心被烫出一道红印,红印的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黑气顺着掌纹往里渗,像墨水倒进清水中。
苏黎夜盯着那道黑气,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哦靠,这玩意儿是双向的?我照它,它也照我?”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面铜镜“咔嚓”一声,镜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系统提示:照妖镜(仿)耐久度-1。当前耐久:2/3。】
“三局两胜是吧?懂了,我还有两次容错。”
她收起镜子,刚才被照掉的那只游魂消散后,剩下的十六只明显往后退了半步。
它们在犹豫。
苏黎夜注意到了,嘴角勾起:“咦,你们也有智商?还会怕?”
她往前踏了一步,十六只齐刷刷后退一步。
她再踏一步,它们再退一步。
苏黎夜乐了,索性小跑起来,冲进那片黑暗里。
“跑什么呀!姐姐还没玩够呢!”
游魂们轰然散开,朝着走廊两侧的墙壁里钻去,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走廊恢复明亮,白炽灯也不闪了。
苏黎夜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啧,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的手机自动开机,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
【阶段性任务发布:七天内,通关《午夜连环》副本。当前进度:1/7。】
【提示:集齐七枚失踪者遗留物品,可解锁最终场景。】
下面附了一张清单,第一行写着:陈默的校徽。
苏黎夜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别着的校徽,摘下来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的名字,确实是“陈默”。
她盯着那两个字:“所以我现在穿的这具身体,是七个失踪者之一?”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任务奖励:每集齐一枚物品,解锁该失踪者的一段记忆碎片。集齐七枚,可拼凑完整真相。】
“记忆碎片?”苏黎夜摩挲着校徽边缘,“也就是说,我每找到一个东西,就能看点‘连续剧’?”
她把校徽重新别回胸口,手机屏幕又弹出一条新提示。
【注意:当前副本存活玩家:2人。】
【玩家列表:苏黎夜、陆沉。】
苏黎夜盯着那个“2”,挑了挑眉。
“就咱俩?十七只游魂加一个隐藏Boss,两个人打?”
她想起刚才陆沉说的“死了一半人”,这副本上轮到底进来了几个?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她收起手机,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循着声音走过去,拐过弯,是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牌上写着“404”。
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饭菜的香味。
苏黎夜推开门,看到一间布置普通的出租屋,餐桌上有两副碗筷,饭菜还冒着热气。
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翻开盖子。
发件人:陈默妈妈。
内容:小默,今晚回来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发送时间:2023年5月12日 17:32。
苏黎夜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凉的。”她嚼了两下,“不对,刚出锅的热菜,在我推门之前还是热的,我一进来就凉了。”
她放下筷子,翻盖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短信,发件人还是陈默妈妈。
内容:小默,你房间的灯怎么还亮着?妈帮你关了啊。
苏黎夜猛地转头看向卧室方向。
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有人在里面。
她走过去,手掌贴上卧室门板,冰凉的触感从掌心钻进来。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翻东西。
苏黎夜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卧室里空无一人,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抽屉被拉开一半,里面乱七八糟。
书桌正中央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穿着校服的陈默和一个女生勾肩搭背地笑着。
女生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苏黎夜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书桌角落的一面小镜子上。
镜面正对着她,映出她身后卧室门的位置。
门缝里,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往里伸,指尖滴着新鲜的、湿漉漉的泥土。
苏黎夜盯着镜子里那只手,没动。
那只手摸到了门框内侧,五根手指扒住门板,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进来,接着是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的脸。
那张嘴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尖得像碎玻璃碴子。
苏黎夜从镜子里全程看完了这一幕,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嘴的主人已经从门缝里挤进来半个身子,像一团被揉烂的湿纸巾,浑身滴着泥水。
苏黎夜举起铜镜。
镜子对准它的一瞬间,她猛地停住了。
她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五官,但嘴巴上方,额头的正中央,有一枚小小的、暗红色的印记。
形状像一道竖着的裂缝。
跟她掌心被烫出的那道黑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