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东西已经挤进来大半个身子，泥水淌了一地，整间卧室瞬间充斥着一股腐烂的腥味。
苏黎夜手举铜镜，镜面正对着它额头那道竖缝状的暗红印记。
掌心那道黑印在同一瞬间灼烫起来，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同款胎记？”她盯着那东西，“咱俩一个美容院做的？”
那东西没理她，嘴巴咧到耳根，碎玻璃似的尖牙朝着她面门咬下来。
苏黎夜偏头躲过，反手把铜镜拍在它额头上。
“你妈没教过你，进门先敲门吗？”
镜面贴上那道竖缝印记的瞬间，整面镜子轰地炸开，碎片四溅。
那只东西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整个身体像被抽走了骨架，瘫软在地，融化成一滩黑色的泥水。
苏黎夜甩了甩被碎片划伤的手背，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泥。
泥水表面浮着一小块东西，泛着暗沉的光。
她蹲下去，用鞋尖拨了拨，是半块玉牌，断口处粗糙不平，上面刻着半个字，剩下一半不知道在哪。
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已集齐陈默的校徽、半块玉牌。当前进度：2/7。】
【解锁陈默的记忆碎片（一）——播放？】
苏黎夜点了“是”。
眼前骤然一黑，意识被猛地拽进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里。
她站在一条昏暗的巷子口，穿着陈默的校服，手里攥着那半块玉牌，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
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人手里也攥着半块玉牌，断口跟苏黎夜手里这块严丝合缝。
“说好了，”苏黎夜听见陈默的声音从自己嗓子里发出，带着少年的莽撞，“我跟你换，你把那个秘密告诉我。”
对面那个人把卫衣帽子又往下压了压，开口说话。
声音像是被处理过，沙哑失真的电子音：“你确定？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
陈默笑了一声：“我命硬。”
对面那个人沉默了几秒，把手里那半块玉牌递过来。
“午夜钟响的时候，”电子音说，“去第七中学的老教学楼三楼最里面那间教室，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
陈默接过玉牌：“然后呢？”
“然后你会看见，”对面的人抬起头，卫衣帽檐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这个学校每年都会失踪七个人。”
画面在此处骤然断裂。
苏黎夜猛地抽回意识，发现自己还蹲在出租屋的卧室地板上，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闭了闭眼，把那半块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第七中学老教学楼三楼，靠窗第三排。”她重复了一遍，“午夜钟响。”
她把玉牌揣进口袋，站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那两副碗筷还在，红烧排骨已经彻底凉透了，汤面上凝了一层白油。
那部翻盖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短信，发件人还是陈默妈妈。
内容：小默，你不在家吗？妈刚才听到你卧室里有动静。
苏黎夜盯着这行字，后背有点发凉。
她回头看了眼卧室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那条光线还亮着。
但她刚才出来的时候，明明把卧室的台灯关掉了。
手机第三次震动。
发件人：陈默妈妈。
内容：小默，你房间里那个人是谁呀？
苏黎夜没有犹豫，拉开出租屋的门走了出去，反手把门摔上。
走廊里白炽灯又开始了那种接触不良的闪烁，一明一灭之间，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风衣，没有点燃的烟。
陆沉靠在墙上，见她出来，抬了抬眼皮。
“拿到什么了？”
苏黎夜走过去，把那半块玉牌亮给他看。
“陈默的记忆碎片，告诉我第七中学老教学楼三楼有东西。”她停了一下，“你那边呢？有什么收获？”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扎着马尾，跟陈默书桌上那张合照里的是同一个人。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林栀，第七中学，2023届。
“林栀，”苏黎夜念出来，“陈默照片里那个女生。七个失踪者之一？”
陆沉点了点头：“她住404隔壁，403。我在她房间里找到的。”
苏黎夜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顿住。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圆珠笔用力刻上去的。
她凑近了看，写着：他不是陈默。
苏黎夜把照片怼到陆沉面前：“你看这个。”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他不是陈默？”
“林栀跟陈默是朋友，她留下这句话，意思可能是陈默失踪之后，出现了一个长着陈默的脸但又不是陈默的人。”苏黎夜把那半块玉牌掏出来，“而陈默约了一个人在巷子里换玉牌，那个人告诉他第七中学的秘密。”
陆沉沉默了两秒：“所以你穿的这具身体，到底是陈默，还是那个‘不是陈默’的人？”
苏黎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校徽。
“不知道。”她说，“但今晚十二点，第七中学老教学楼，我打算去看看。”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几点？”
“还差四十分钟。”苏黎夜看了眼手机，“你跟我一起？”
陆沉把那张照片收回去，直起身。
“我有我的任务线。”他说，“403房间的衣柜背面还有一道暗门，我打不开，需要先找钥匙。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黎夜，”他说，“那面镜子碎了，你手里现在没有攻击性道具。老教学楼里三级以上游魂的数量不会少于三十只。”
苏黎夜看着他后脑勺：“所以？”
陆沉偏了偏头：“所以我建议你，在进去之前，想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他说完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很快被白炽灯的电流杂音吞没。
苏黎夜站在原地，把那半块玉牌握在手心里，掌心那道黑印又开始隐隐发热。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外面是一片浓稠的黑夜，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
咚——咚——咚——
钟声响了十一遍。
还有一声。
苏黎夜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走。
第七中学的老教学楼就在这条街区尽头，从出租屋走过去，步行刚好十分钟。
她下了楼，走出单元门，迎面是一阵潮湿的夜风。
街面上空无一人，路灯每隔三盏灭一盏，明暗交替着向前延伸。
她走在人行道上，脚步不快不慢，嘴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
“三十只游魂，没有攻击道具，”她含着糖自言自语，“陆沉那家伙说话说一半，最烦这种谜语人了。”
她走过第三盏路灯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纸张被夜风吹得哗哗响，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陈默，穿着校服，笑容灿烂。
上面用红色大号字写着：陈默，男，17岁，第七中学高三学生，2023年5月13日失联。
下面一行小字：如有线索，请联系母亲刘秀芳。
苏黎夜盯着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校徽。
照片上的陈默嘴角有一颗痣，她刚才在出租屋的照片上也看到了。
而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陈默。
那她是谁？
远处传来第十二声钟响，悠长而沉闷，穿透夜色砸进她耳朵里。
第七中学老教学楼的轮廓在前方黑暗中浮现出来，楼体爬满了枯藤，所有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三楼最左边那扇窗里亮着一团昏黄的光。
苏黎夜站在学校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进入核心区域。此区域内，所有道具的耐久消耗速度提升至300%。】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那扇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走进校园的瞬间，身后铁门自动关上，咔嗒落锁。
苏黎夜回头看了一眼，铁门上原本锈迹斑斑的锁头，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她转回身，看着面前黑洞洞的老教学楼入口，嘴里那颗棒棒糖恰好被她咬碎。
嘎嘣一声。
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