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包半埋在垃圾堆里，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几本皱巴巴的练习册。
苏黎夜蹲下来，两根手指捏着拉链头把开口扯大，里面东西不多：三本练习册、一盒用了一半的笔芯、一面摔裂了角的小镜子。
她拿起那面镜子翻了个面，背面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扎马尾的女生笑得露出虎牙。
林栀。
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林栀，高三（五）班，座位号27。
苏黎夜把照片撕下来，镜子背面露出一行用圆珠笔刻上去的字，跟前面那两张纸条是同一种笔迹。
字很小很密，她凑近了辨认，一行一行念出来。
"第一个消失的是高三（六）班的赵川。第二个是高三（二）班的周若。第三个是高三（七）班的陈默。第四个是我。"
苏黎夜念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是第五个。"
她翻了个白眼："前面四个都列了名字和班级，到你自己就不写了？留悬念是吧？"
再往下看，最后一行字：但我在消失之前，发现了那个东西的秘密。它不是人。它一直在模仿我们。陈默被它替换了，所以在别人眼里，陈默失踪了但又没失踪，因为那个东西代替他活着。
苏黎夜盯着"被替换"三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陈默妈妈发短信说'你房间里那个人是谁'，就是因为她发现了那个假陈默。"她收起镜子碎片，"陈默本人，已经被那个东西吃掉了吧。"
手机嗡地一声，新消息弹出一行红字。
【触发隐藏支线：替身。系统检测到当前副本内存在高等级伪装者，请玩家在72小时内确认该伪装者的真实身份。】
【提示：伪装者已潜伏在玩家身边超过48小时。】
苏黎夜看着"超过48小时"，脑子里第一个闪过陆沉的脸。
不对。她跟陆沉认识还不到四个小时。
陈默校徽、半块玉牌、404室的饭菜、翻盖手机的短信、403林栀房间的照片、老教学楼镜子里那个"陈默"、教工宿舍窗户里的林栀、还有这个书包里的日记。
她站起来，把书包里那面碎镜子收进口袋。
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菜市场的方向传来一阵铁皮棚被风刮动的声响，哗啦啦像有人在翻东西。
地图上，菜市场区域亮起了一个新的问号标记。
她沿着街边走过去，菜市场铁门锁着，但侧面的塑料帘子掀开了一角，漏出里面惨白的灯光。
苏黎夜掀开帘子钻进去，市场里空无一人，摊位上的电子秤屏幕还亮着数字，一块猪肉放在砧板上，刀刃切了一半悬在半空。
就像一个正在切肉的人突然消失了。
她绕过一个蔬菜摊位的时候，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老式的帆布钱包，拉链敞着，里面露出半截身份证。
她抽出来看，身份证上是张男性面孔，姓名：赵川。
第一个消失的人。
钱包里除了身份证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七个字：他在找我。别出声。
苏黎夜把纸条翻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只要你不让那个东西觉得"你发现它了"，它就暂时不会动你。但一旦它觉得你知道了太多，替换会在三小时内完成。
她把纸条塞回钱包，手心全是汗。
手机屏幕又亮了。
【系统提示：伪装者已察觉到你的异常。替换程序启动倒计时——】
【02:59:47】
苏黎夜盯着那行倒计时，抬头看向菜市场最里面那面巨大的、落满灰尘的玻璃墙。
玻璃墙映出整个菜市场的全景，也映出了她身后五米远的地方，一个"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猪肉摊位旁边。
那个人穿着一件跟她同款的第七中学校服，嘴角有一颗痣。
陈默。
不，是那个"不是陈默"的东西。
它咧开嘴笑了，露出的牙缝里夹着暗红色的肉丝。
玻璃墙里，苏黎夜看见自己手背上那些被铜镜碎片划破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愈合后的皮肤底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东西。
像有一层不属于她的皮正在从里面往外生长。
"那玩意儿要开始披我的皮了是吧？"
苏黎夜盯着玻璃墙里那层泛灰的肤色，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咧嘴笑的"陈默"。
它没动，就站在原地笑。
但玻璃墙里映出来的画面却不一样。
玻璃墙映出的"陈默"正在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均匀而缓慢。
而她亲眼看到的"陈默"还站在猪肉摊旁边，一步都没挪。
苏黎夜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陈默"距离她只剩三米了，而肉眼看到的那个还在五米外。
"懂了。"她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肉眼看到的那个"陈默"，但余光始终锁着玻璃墙里的画面，"你在镜子里走得比现实快，对吧？"
那个"陈默"的嘴咧得更大了，牙缝里的肉丝簌簌往下掉。
她手机倒计时跳了一格，02:47:33。
苏黎夜把手背上的伤口翻过来看了看，那层灰白色的皮下正在长出细密的纹路，跟她掌心里那道黑印的纹理一模一样。
"你这皮肤质量不行啊，"她把手背凑到眼前端详，"纹理这么粗糙，穿在我身上多丢人。"
玻璃墙里的"陈默"已经走到她身后半米的位置了，抬起了一只灰白色的手。
那只手的五根手指细长得不像人类，指尖没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小吸盘。
苏黎夜猛地弯腰朝侧边滚出去。
她的肩膀撞翻了一个堆着土豆的竹筐，土豆滚了一地。
同一瞬间，玻璃墙里那只灰白色的手落下来，拍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砰"的一声，水泥地面裂开一条缝。
肉眼看到的"陈默"依然站在五米外的猪肉摊旁边，笑容都没变过。
但玻璃墙里的它已经追过来了，歪着脑袋，一脸兴味地打量着她。
苏黎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校服上沾的泥。
"镜子里的你是真身，现实里的是投影？"她把那面碎了一角的铜镜残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你知不知道，我虽然只有一件攻击道具——"
她把残片举起来，对准玻璃墙里那个逼近的灰白身影。
"——但这件道具是镜子的碎片。"
残片表面折射出一道强烈的白光，直直射进那面大型玻璃墙内部。
玻璃墙里的"陈默"被白光照到的瞬间，整张脸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开始融化，皮肉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孔。
跟404卧室那只一模一样。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玻璃墙面剧烈震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与此同时，肉眼看到的那个"陈默"终于动了，它往前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苏黎夜转身就跑，踩着满地的土豆滑了几步，跌跌撞撞冲向菜市场侧面的塑料帘子。
身后传来玻璃彻底碎裂的巨响，像一整车啤酒瓶同时炸开。
她掀开帘子窜出去，没回头，闷头往前冲了几十米才停下来喘气。
后背一阵刺痛，她反手一摸，校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上三道平行的血痕正在往外渗血。
但血珠渗出来之后，那层灰白色的皮肤又从那三道伤痕的边缘开始往内蔓延，像霉菌一样缓慢而稳定地扩散。
苏黎夜低头看着那层灰白色，掏出手机。
倒计时还在跳，02:19:04。
她呼出一口白气，把手背贴在路边冰凉的路灯杆上降了降温。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浮出来。
【系统提示：你刚才使用的铜镜残片反射了伪装者的本体形象，已被该伪装者锁定。从现在开始，它会在你任何一次使用镜面类物品时，出现在你身后。】
苏黎夜把手机屏幕熄灭，塞进口袋里。
"行吧，不就是任何有反光的东西都得提防它吗？"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路面积了一小片雨水反着月光，倒影里她的肩膀后面，隐约站着一个灰白色的轮廓。
她面无表情地抬脚踩进那滩水坑里，把倒影踩碎了。
灰白色轮廓跟着水花一起散开。
"你慢慢找镜子吧，"苏黎夜甩了甩鞋面上的水，"我去找第二块玉牌了。"
地图上的问号还在菜市场里闪烁，但她现在回不去了，那东西守在里面。
红点标注的教工宿舍旁边还有一个未探索的位置，她看了一眼方向，往那边走过去。
教工宿舍楼大门锁着，但侧面的消防通道门没关严，露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她侧身挤进去，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楼梯转角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值班表，最上面一排写着"宿舍管理员：赵川"。
赵川。第一个消失的人。
原来他是这栋楼的宿管。
苏黎夜往三楼走，走廊两侧的房间门牌从301依次排过去。
303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掉出来一张照片的一角。
她用脚把门缝挑开一些，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学生的合影，背景就是这栋教工宿舍楼底，阳光照得所有人都眯着眼。
她一个个看过去，第一排蹲着的人里，第三个是赵川。
他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女生，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不太爱笑。
合影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第七中学第37届毕业照。前排左三赵川，右二周若，第二排左一陈默，左三林栀。
林栀在第二排左三，隔了一排，跟陈默之间隔了两个人。
但这张合影的左上角被人用红笔圈了一个人出来。
那个人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置，穿着老师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本书挡住了半边脸。
苏黎夜凑近了看，那个人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校徽。
校徽上刻的不是"第七中学"。
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标志，圆形，中间一个倒三角，三角里面有一个眼睛形状的图案。
她拿手机拍了照，翻到合影背面继续看，在铅笔字迹底下还压着一行更浅的、几乎被橡皮擦掉的圆珠笔字。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从第一年到第七年。我们都以为他是老师。"
苏黎夜把照片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303房间门牌。
门缝里漏出的光突然灭了。
楼道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还在她掌心里亮着。
她点亮屏幕，地图上教工宿舍的位置多了一行字。
【教工宿舍·303室：赵川生前最后的居住地。备注：他在失踪前三天跟室友说过一句话——"那个东西，藏在我们所有人中间，已经很久了。"】
苏黎夜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上，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楼板上走动。
吱呀——吱呀——
从三楼顶上传来的。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那脚步声在她正上方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她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发件人那一栏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正文。
"楼上是我。"
苏黎夜盯着那四个字，又看了一眼头顶天花板。
"谁啊？"她小声问。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行新字浮出来。
"第七个人。"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