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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01 11:01:19

镇口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四五十个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一个个被家里大人按着肩膀推过来,有的眼眶红红的,有的在偷偷抹鼻涕。旁边站着七八个衙役维持秩序,最前面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块那种黑石头。

蒋墨白被推进了队伍的尾巴上。他前面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回头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也是来测灵根的?"

"……嗯。"蒋墨白说。

"你害怕吗?"小姑娘又问,"我娘说测灵根要摸那个石头,摸了手会疼的。"

蒋墨白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小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他蹲下来跟她平视,语气放软了:"我不怕,你也不怕。就是摸一下石头,比打针好多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打针是什么?"

蒋墨白卡了一下:"……就是一种治病的方法,不疼。"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情绪好像稳了一点。蒋墨白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好像引起了前面几个孩子的注意,有个瘦瘦的男孩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好奇。

"你是哪家的?"那男孩问,"我怎么没见过你?"

蒋墨白大脑里的"生存系统"迅速启动。他说:"我……刚搬来的,家里人还没安顿好。"

男孩"哦"了一声,似乎信了,转回头去继续紧张地抠手指甲。

队伍在慢慢往前挪。每到一个孩子被叫到长桌前,那个打瞌睡的灰袍老头就会抬抬眼皮,示意孩子把手按到黑石头上。石头会发光——有的发红光,有的发蓝光,有的黄不拉几的像隔夜茶,有的一点点亮光都没有。老头看一眼光的颜色和亮度,随口报一句"火灵根下等""水灵根中等""无灵根下一个",然后旁边就有衙役在册子上记一笔。

有灵根的被领到左边一个区域站着,无灵根的挥挥手让他们回家。蒋墨白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几块黑石头测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但真正被报到"上等"的很少,他一共看到三个,每个都让那几个喝茶的道袍修士稍微抬了抬下巴。

"下一个。"

蒋墨白前面的小姑娘被叫到了。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把手按在石头上,石头亮了一层淡淡的绿光,光晕柔和但很浅薄。

老头瞥了一眼:"木灵根下等,可以修习基础药理。左边去。"

小姑娘被领走了,临走回头看了蒋墨白一眼,冲他小小地挥了挥手。蒋墨白冲她点了点头。

然后轮到他了。

"下一个——叫你呢,发什么呆,过来!"

蒋墨白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长桌前。灰袍老头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大概是觉得这孩子长得过于好看了。老头没说什么,指了指中间那块黑石头:"左手按上去,不要用力,不要动,十息之后松手。"

蒋墨白把手按了上去。

石头最开始没有反应。

三息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光。蒋墨白听到身后有几个孩子在窃窃私语,大概是说"又一个没有灵根的"。他心态倒还好,毕竟刚穿越过来三十分钟,还没来得及建立什么"我要修仙我要变强"的远大理想,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找个地方落脚、以及把头上这坨鸡粪洗掉。

五息过去。

灰袍老头打了个哈欠,已经准备抬手让他走了。

然后黑石头的正中心突然亮了一下。那一下非常微小,像火柴头刚擦着的一瞬间,然后就——炸了。

整块黑石头从内而外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得让蒋墨白自己都被晃得闭了一下眼。那道光不是单一的,白光里裹着五色流转——红的像熔岩、青的像松风、金的像曜日、蓝的像深海、绿的像初春——五种颜色在黑石头的裂纹里拼命往外挤,像一壶烧开的水顶开了壶盖。石头的表面噼里啪啦地裂开了蛛网状的细纹,碎屑崩了灰袍老头一脸。

老头"嗷"了一声往后一仰,凳子腿"咔嚓"断了,他坐了个屁墩儿。

整个镇口安静了一息。

然后乱了套。

"极品灵根?!"茶楼上那个袖口绣金色云纹的中年男人"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盏都没放稳,茶水泼了自己一袖子。"五色俱全的天灵根?这、这——"

旁边另外两个道袍修士也站了起来,一个袖口绣青竹,一个袖口绣小剑,三个人齐刷刷地从茶楼二楼飘了下来——真的是飘的,脚没沾地,道袍下摆像被风吹着一样鼓起来。

蒋墨白还站在原地,手还按在那块已经碎成八瓣的黑石头上,一头一脸五光十色的余韵还没散干净。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的碎石,又抬头看了看三个朝他飞扑过来的道袍修士,以及身后一群哭的哭喊的喊的混乱场面。

"草。"他小声说。

三个道袍修士同时落在他面前,彼此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六只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脸上。

金云纹修士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语调极快:"小友,我是玄天宗接引长老,姓柳。你跟我走,我玄天宗乃中洲第一宗门,资源功法人才皆冠绝天下——"

"第一宗门?"青竹纹修士冷笑一声,"你们玄天宗去年核心弟子比试输给我们青霄宗三场,哪来的脸说第一?小友,青霄宗诚邀你入内门,资源翻倍,功法随意挑——"

"二位,"剑纹修士年纪稍轻,但语气最笃定,"万剑门不争第一第二,但我们门主至今单身无徒,你要去了直接就是关门弟子,掌门亲传——"

"柳"长老回头瞪他:"万剑门穷得剑穗都买不起,你也好意思——"

"你说谁穷——"

蒋墨白退了一步。

他退第二步的时候,被身后某个热心的衙役往前推了一把,直接推进了三个修士的包围圈中央。灰袍老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拍着身上的碎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他。旁边那些孩子和家长全都在往这边看,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极品灵根?刚才那个石头是不是坏了?"

"没坏吧,老张头那块石头用了二十年了……"

"五色天灵根?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吗?"

"这孩子哪家的?怎么没见过?"

蒋墨白站在三个吵得不可开交的修士中间,脑子里飞速过了三件事。第一,他头上还有鸡粪;第二,他脚趾还露在外面;第三,他现在是某种传说中的"极品灵根",拥有者,正在被三个大宗门抢人。

作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双学位硕士预备役——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只有十四岁——他的决策系统在大约两秒钟之内完成了优先级排序:当前最紧要的不是选宗门,是找地方洗脸换鞋。

"那个——"他开口了。

三个修士同时转头看他。

"……我可以先洗个头吗?"蒋墨白说。

三个修士沉默了三秒钟。

柳长老率先反应过来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和蔼可亲,一把揽住蒋墨白的肩膀:"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玄天宗山后有温泉,灵气温养的那种,泡一泡对筋骨也好——走走走,这就带你去——"

青竹纹修士不甘示弱地挤到另一边:"青霄宗的灵泉比温泉好,有淬体功效——"

剑纹修士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剑穗递过来:"……先拿着,万剑门的见面礼。"

蒋墨白看着那个剑穗——上面坠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青玉,玉质通透,里面隐约有一丝剑气流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剑纹修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转向另外两人:"他收了我的!他先收了我的!"

柳长老和青竹纹修士的脸同时黑了。

蒋墨白把剑穗揣进怀里,觉得这件粗布短褐终于有了点能够称之为"财产"的东西。他抬头看了看天——两轮太阳已经偏到了正午的位置,银色的那轮藏在金色那轮后面,光芒柔和了一些。镇口的人群还在围观,议论声比刚才更大了,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孩凑近了想看他,被衙役挡了回去。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鸡粪味从额发间飘下来。

好吧,没全松。

"三位,"蒋墨白说,语气礼貌但坚决,"能不能先让我找个地方收拾一下,然后再商量去哪家?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指了指自己头顶,"不太适合谈正事。"

三个修士对视了一眼,大概是在"这孩子颇沉稳"和"这孩子头上那是什么玩意儿"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柳长老最先点头:"行,我带你去镇上的客栈,先梳洗一番。你们二位——"他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不介意等一等吧?"

青竹纹修士哼了一声:"等便等,反正人跑不了。"

剑纹修士攥着那个空剑穗的穗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蒋墨白,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原地消失了。

蒋墨白被柳长老半揽半牵着往镇子里走,经过刚才排队的那群孩子时,那个扎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踮着脚冲他喊了一声:"哥哥你好厉害!"

他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小姑娘的脸"唰"地红了。

柳长老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抽了抽:"你今年……十四?"

"嗯。"蒋墨白说。

"你刚才对那丫头笑什么?"

"人家夸我,我礼貌一下。"

柳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些意味深长的东西。这小孩说话的语气和用词有点怪,但条理分明,不怯场,面对三个修士抢人居然还想着先洗头——要么是心思太深,要么是脑子缺根弦。

柳长老决定暂时归入前者。

客栈的伙计端来热水的时候,蒋墨白对着铜盆里的倒影终于把自己这张十四岁的脸看清楚了。

确实是他自己的脸,眉眼鼻子嘴巴,一寸都没改。只是年纪缩了水,轮廓还带着少年人的圆润,下颌线没有二十二岁时那么锋利,但底子摆在那里——等长开了,不会比穿越前差。他伸手摸了摸脸侧,触感细腻得过了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从粗布衣领里露出来,瘦得能数清肋骨。

"太瘦了。"他自言自语。

这具身体大概原主营养不良很久了,胳膊细得像两根筷子,手腕上的骨节凸出来一截。但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身体底子不差,柔韧度和灵活度都挺好,就是缺肉。

他把头发洗了三遍才彻底洗掉鸡粪的味道。洗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原主去哪了?这具身体原本是有主人的,他穿过来的时候是"取代"了原主,还是原主本身就不存在?如果是前者,他欠了一个人的人生;如果是后者,那这具身体的来历就更复杂了。

但目前想不出答案。蒋墨白把湿漉漉的头发用布巾擦了擦,对着铜盆里的倒影决定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

柳长老在楼下等着,桌上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两个白面馒头。

"吃,边吃边说。"柳长老把筷子递给他。

蒋墨白确实饿了——他穿越前在图书馆熬了通宵,穿越后又经历了测灵根抢人那一通折腾,胃早就开始抗议了。他接过筷子埋头吃了一口馄饨,热汤滚进胃里的那一刻,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好吃。"他说。

柳长老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是,这家的馄饨是整个落云镇最好的。你刚才在镇口说你是刚搬来的,你家大人呢?"

蒋墨白嚼着馄饨,脑子里飞速编排台词:"我来的时候家里大人就不在了,就我自己。"

柳长老微微眯了眯眼:"不在了?是过世了还是走散了?"

"……走散了。"蒋墨白觉得说"过世了"太容易被查证,说"走散了"更灵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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