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从书房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生拍了拍手，“既然我们都困在这里了，不如聊一聊，我先来，案发前，你们都在哪里，在做什么？”
江舸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个人没有身份，目前为止，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身份特征，
“我在厨房准备早餐，”女仆最先开口，“先生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待到很晚，我一般早上七点去收拾……结果今天早上敲门没人应，门锁着，我贴着门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就觉得不对劲，用力推了几下推不开，闻到血腥气味…才尖叫的。”
“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江舸和那个年轻男子同时开口。
女仆眼睛转了一下，把记忆中系统给的消息道出：“……我听到了争吵声，大概十一点左右，我从楼下经过，听到书房里有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像是在吵架。”
“谁的？”
“听不太清，”女仆摇了摇头，“门锁着，隔音很好。只能听到一个声音比较低，应该是先生的，另一个……另一个声音更轻，听不出来是谁。”
江舸点了点头，转向女主人。
死者的妻子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就抬起了眼睛，她的眼妆花了，在下眼睑上晕成青黑色的一团，像一个卸了妆的演员，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夫人，”江舸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女主人也楞了一下，似乎皱眉思考着系统给的消息。
“他最近很焦虑，”她开口了，“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经常半夜惊醒，坐在床上发呆，问他怎么了也不说，有时候会在书房里待到天亮，第二天眼睛全是血丝。”
“您知道他在焦虑什么吗？”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问过，他不告诉我。我们……我们感情很好，但这件事情他不愿意说，我只是觉得，他在害怕什么。”
“医生，”江舸转向靠在壁炉旁边的家庭医生，“你呢？”
医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习惯性动作，但鼻梁上什么都没有，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尴尬地收了回去：“死者有心脏病史，三年前做了一次搭桥手术，一直靠药物维持，我每个月来山庄做一次常规检查。上次来是两周前，情况还算稳定。”
“这跟他的死有什么关系吗？”坐在沙发上一人不耐烦地插了一句。
“有，”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钢笔刺入的位置在颈侧，靠近颈总动脉和颈内静脉的交界处，这个位置血管密集，按说刺进去会大量出血，几分钟内就会死亡，但死者是被钢笔刺入后没有立刻死亡。”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那个角度……笔尖避开了所有致命血管，从肌肉间隙里穿过去，卡在第三颈椎和第四颈椎之间的软组织里，死者不是死于失血过多，而是死于窒息——血凝块堵住了气管。”
“你想说什么？”一道女声。
“我想说，”医生的声音很慢，“这种手法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掌握的要精准地避开血管和神经，需要对人体的颈部解剖结构非常熟悉。”
“要么是医学生，要么是——”
“法医，”江舸替他说完了。
医生点了点头。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凶手可能是个懂解剖的人，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家庭医生本人聚拢过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医生冷笑了一声，“如果是我干的，我不会把手法说得这么清楚，而且，我不是唯一懂解剖的人。”
“不过也巧，我现实中的职业正是医生。”
紧接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在场的人，“毕竟庄园来了这么多客人。”
“律师先生，”江舸立刻笑眯眯地转向窗边的人，“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律师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包，他伸手正了正领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找回了一些职业性的从容。
“我本来打算今天跟你们说的，”他清了清嗓子，“死者一周前联系过我，修改了遗嘱。”
“修改了遗嘱？”她的声音有些诧异，但响起系统禁止ooc的提示，又立刻装作质疑。
“是的，夫人，”律师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同情，“原遗嘱的受益人是您，但一周前，他要求将受益人改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改为一个‘无法被起诉的人’。”
“什么叫‘无法被起诉的人’？”疤脸男人厉声问，“精神病？未成年？还是——”
“他没有明说，”律师摇了摇头，“遗嘱里没有写具体姓名，只写了这个表述，我本来打算这周来山庄跟他确认细节的。”
“所以这个‘无法被起诉的人’，”年轻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如果伤害了别人，法律拿他没办法，如果杀了人，也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死者把全部遗产留给了一个这样的人。”
他把目光转向在场的每个人，
“这个描述，听起来像不像在座某个人？”
江舸颇有同感与那个年轻男子对视一眼，笑着退后一步，把舞台还给沉默。
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那个年轻女孩。
她依然坐在楼梯台阶上，但她膝盖上那本书已经合上了。
她朝江舸微微抬起下巴，那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带着邀请意味的动作——过来。
江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才说的话，”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说想玩不一样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舸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客厅里的人群，“这个副本的规则里没有说玩家之间是合作关系，只说了凶手在‘我们之中’，只说了要找到三个逻辑锚点才能指认，只说了指认错误会重来，但系统从来没有说过，玩家应该合作。”
女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想单独行动。”
“不，”江舸摇了摇头，“我想试试另一种玩法。你看——这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秘密。”
“你也是，”女孩说，“你从一开始就在笑，我就没见过S级副本笑成这样的人。”
“S级副本？”江舸笑容一滞，又在女孩明显怀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所以我也是可疑的，每个人都是可疑的，系统告诉每个玩家，凶手在我们之中，它希望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消耗。”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玩的不是‘找到凶手’，”江舸说，“我想玩的是‘看穿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你。”
女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表情。
“我跟你，”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发现我是凶手，”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不准直接告诉其他玩家。”
江舸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笑容扩大，“直接告诉其他玩家？这也太没意思了。”
两只手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轻轻握了一下。
“我叫陈知意，”她说，“我的身份是山庄主人的表妹。”
“江舸。”
“山庄主人的好友。”
她视线投向客厅，“现在跟花孔雀一样在说话的是江澈，我已经连续两次在S级副本见到他了。”
江舸看着一边安慰女主人一边和边上律师套信息的江舸，陈知意又说道：“他怎么还活着。”
客厅那边，女主人突然站了起来。羊绒毯从她肩上滑落，堆在地板上，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律师，嘴唇翕动着。
她的眼神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决绝。
“你们每个人都在套问我真相，”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调却是上扬的，“好，我告诉你们。”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关节咔咔作响。
“我有十条线索。”
客厅里的所有人同时收到了系统提示，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每个人都在读同一行字，【女主人有十条线索，注意，只有三条是绝对正确的】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