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舸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马甲口袋里,感受着便签纸锋利的边缘抵在指腹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层薄薄的茧,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让他觉得很有趣的可能性。
“你是谁?”
那个年轻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也很冷。
江舸低头看她,笑了一下:“我是山庄主人的好友,你呢?”
女孩重复了一句,“山庄主人的好友?”然后一直盯着他看,江舸故作姿态,“别看了,我脸皮薄。”
“你的反应不对,你在笑什么?”
江舸的笑容更深了,“笑也是一种错?”
“你也没在紧张,”他说,“你在观察所有人,从下楼到现在,你一共看了我四次。”
女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江舸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我们能不能玩点不一样的?你得跟上。”
他没有等女孩回答,直起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系统给出的第一条线索还没有出现,女主人的十条线索、三个逻辑锚点、循环机制,这些都还没开始。
但江舸已经找到了第一个裂缝。
这个副本里,每个人都戴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
包括他自己。
书房里的尸体没有被移动。
家庭医生用床单盖住了死者,白布下面隆起的轮廓在台灯昏黄的光线里显得不太真实,其余人都退到了客厅,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距离。
江舸没有去客厅。
他还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插在马甲口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便签纸的边缘,他的目光越过门框,在房间内部缓慢地巡弋。
书桌、书架、落地窗、台灯、尸体、钢笔。
然后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疤脸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他大步走过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说了保护现场——”
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来,在整个山庄叫嚣着,
【请所有玩家注意自己身份!注意自己身份!禁止做出违背角色的行为!】
疤脸男子脸色难看起来,小声骂了句,“这他妈死游戏还装模作样搞些角色扮演……”
“我对于好友的不辛离世感到很伤心,”江舸听到系统提示从善如流,“做为好友,我想和好友说上最后一段话,您不会阻止吧,先生?”
然后江舸不做理会,直接进入书房。
他在书桌前站定,弯下腰,钢笔刺入的位置在死者颈侧,靠近下颌骨的下方,笔身没入大约三分之二,露在外面的一小截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
江舸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这个细节让他这具身体的主人多了几分好感,江舸裹住手指,转动笔身。
笔杆很滑,上面只有一种痕迹。
“只有死者的指纹,”家庭医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走回来了,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江舸,“我检查过了,钢笔上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指纹,要么凶手戴了手套,要么——”
“要么在场第二人把钢笔扎入脖子的,”江舸替他把话说完。
家庭医生没有接话,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江舸放下钢笔,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桌上摊着的那张纸上,纸被血浸了一半,边缘已经干硬卷曲,但剩下的半页还能看清内容,那是一封信,或者是一封信的开头,字迹潦草,笔画时轻时重,像是写的时候反复犹豫,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新写。
“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选择——”
字迹在这里断了,笔画的最后一道痕迹拖得很长,从纸面滑到了桌面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墨线。
“他选择什么?”一个声音问。
江舸转头,那个穿针织开衫的年轻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歪着头越过他的肩膀看那张纸,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有光在快速移动。
“这就是问题了,”江舸说,“他没写完。”
那个年轻男人在仔细观察书房后走过来,他低头看着那行字:“他知道谁的秘密?”
“选择什么?原谅?揭发?同归于尽?”
“都有可能,”江舸直起身,环顾四周,“但他没有写完,说明他死的时候正在写这封信,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一边写一封关于秘密的信,一边被人用钢笔扎穿脖子?”
没有人回答他。
江舸的目光停在墙角的保险箱上,铁灰色的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留下,他走过去蹲下,手指勾住柜门边缘,来回晃了晃,门轴很顺滑,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锁孔完好,密码键盘上也没有划痕。
“密码是什么?”他抬头问,“有谁知道吗?”
家庭医生和疤脸男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医生开口了:“我试过——是夫人的生日。”
江舸的眉毛挑了一下。
保险箱的密码是妻子的生日,保险箱是空的,死者正在写一封关于“秘密”的信,然后死了,这些元素像散落在桌面上的拼图碎片,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让人猜不到完整的图案。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在,因为系统刚才的提示,大家开始认真扮演起自己的角色,女仆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条拧成麻花的手帕,指节发白,女主人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披着一条羊绒毯。
律师靠窗站着,带相机的男人坐在餐桌旁边,摆弄着手里那台老式胶卷相机,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在场的人。
那个年轻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安静地坐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江舸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聚拢过来,然后又散开。
女主人声音哽咽,“很抱歉各位…”
江舸了然,演技不错,随机淡淡说了句,“夫人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