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弟弟。
这个判断稍晚了一步才在江舸的脑海里成型,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和客厅壁炉上方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之间的相似之处,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线。
不过明显扮演死者弟弟的玩家…很强壮。
“让开。”
疤脸男人走到门前,侧身,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框震动,灰尘从上面簌簌落下,他退后一步,又是一撞,第三下的时候,门锁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门板砰地弹开。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书桌上堆着文件和书籍,一盏台灯还亮着,在白天里发出黯淡的黄光。
死者趴在桌上。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他的脸侧向一边,半张脸贴在桌面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一支钢笔插在他的颈侧,笔尖完全没入皮肤,只留下小半截银色的笔身露在外面。
血沿着脖子流下来,洇透了睡袍的领口,在桌面上积成暗红色的一滩,已经半干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迹象。
江舸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落地窗的锁扣完好,窗户紧闭,房间没有其他出入口,门锁被撞开前是反锁的。
一间密室。
“他死了多久了?”律师的声音有些发紧。
家庭医生已经走进去了,他绕过书桌,伸手在死者的颈侧探了探,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动作利落。
“至少八个小时,”他说,“大概率是昨晚。”
女仆发出一声叹息,江舸看了她一眼,她又看向书桌的方向,瞳孔收缩了一下。
江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死者的手指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好像写着什么,纸被血浸了一半,字迹模糊。
“所有人都退出去,”疤脸男人沉着声音说,“保护现场。”
没有人动。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几乎同时出现,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但眼线花了,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书房里的景象,脸上的表情似乎快崩溃了。
死者的妻子,或者说山庄女主人。
她身后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工装外套,胸口挂着一台相机,看起来像是来山庄采风的记者或者摄影师,但江舸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没有墨水的痕迹,反而指甲缝里卡着泥土和碎叶。
不是摄影师。可能是来山里做地质勘探的,或者是跑路的什么人,借了摄影师的身份。
“夫人,”女仆终于找回了声音,踉跄着站起来去扶女主人,“夫人您别看了——”
“谁,”女主人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是谁干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江舸的视野正中央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凶手在你们之中。】
江舸眨了眨眼。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其他七个人,女仆、医生、律师、死者弟弟、女主人、带相机的男人,一个姗姗来迟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走下来的年轻女孩,她穿着针织开衫和长裙,所有人的目光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不约而同地停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界面上。
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凶手在你们之中。
江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剧本杀式副本?
每个人被分到一个角色,但没有这个角色的记忆。
江舸啧了一下,得先弄清楚自己是谁。‘山庄主人的好友’这个身份过于渺茫,不像其他玩家有明确的身份和职业。
江舸将目光再次投向书桌上那支笔,视线推近,指尖向前。
【请玩家们接受第一段随机记忆】
【正在读取…】
窗外下着雨,雨点敲在玻璃上,连绵不断。
江舸——不,视角的主人——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书桌上摊着几张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但看不清楚内容。
视角转过去的时候,江舸看到了死者,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缓慢地盘旋上升,他的表情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你知道多久了?”死者开口了,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视角的主人没有说话。
“我问你,”死者掐灭了烟,抬起头,“你知道多久了?”
视野微微晃动,像是说话的人在摇头,又或许只是在犹豫。
“这不重要,”一个声音从视角的主人口中发出,沙哑,压抑,“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
死者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江舸听不清的话。
画面碎裂。
江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书房门口,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女仆看着有些害怕尸体,女主人还在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疤脸男人正在打电话但显然没有信号。
这段记忆在他的意识里停留了不到三秒,而在现实世界里,甚至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
他不确定这段记忆是谁的。
死者对视角的主人说“你知道多久了”,这不是对陌生人说的话,视角的主人对死者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这也不是仆从的语气。
这是一种对等的关系,甚至带着某种微妙的居高临下。
视角的主人不是来求助的,他是来质问的。
他的目光落在‘女仆’的手上,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来回搓着,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块已经褪色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一个中世纪时期的女仆,手心有笔茧?这不正常。
他又看向那个戴相机的年轻男人,那人正站在书房门外,举着相机对着现场按了几次快门,表情专注。
江舸挑眉,摄影师连相机都不会用,有意思。
“不行了,我演不下去了,”女仆往外走,声音发颤,“我有晕血症,我怕见血,我先出去了,你们看吧。”
“都不准走,”女主人拽住女佣的手臂,“任何人不要离开现场。”
她的指节很有力。
疤脸男人合上手机,面无表情地说:“信号断了,暴风雪预计持续两天。”
所有人被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