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广场的大门,叫沉重的生铁锁链锁的死死的。
被几十个拿钢刀的打手,这几百个刚从死亡线爬回来的矿工围的严严实实。火把那暗红的光照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气氛压抑的厉害。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站着王虎。
他身上那件皮甲划开了几道大口子,里头的肉往外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活脱脱一头发疯的野狗,他这副模样。
「血玉核心没了。」王虎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那畜生发了疯,毁了半个矿区。上头要的东西没了。」
全场鸦雀无声。就剩水池里几个伤的太重的不死族,还在那儿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这东西怪物吃不了。只能是人拿的。」
王虎从腰带上抽出一根全新的锁魂鞭。这鞭子通体暗红,鞭梢上坠着几根生锈铁钉,散发着一股子让人灵魂发颤的寒气。
「交出来。我不杀他,我就打断他四肢,让他永远泡在池子里。不交??」王虎冷笑一声,「今天就把你们这群废物的魂全抽散了,我!!」
打手们开始推搡人群。
「排好队!!一个个过来搜身!!」
盘问开始了。
衣服叫人撕碎,布条扔的满地都是。哪怕是一块破布,打手们也拿刀尖挑开仔细翻找。
有人稍微动作慢了一点,王虎的鞭子直接就抽过去。
啪…….!!
皮开肉绽。
挨抽的那矿工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嚎,整个人痉挛着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吐白沫。伤到灵魂了,这是。
轮到老黑了。
老黑浑身发抖,举着只剩一根骨头连着的断臂,结结巴巴的开口:「王爷……我没拿……我当时在最外头…………」
「你这老狗命挺硬啊,那头四阶怪物都没弄死你??」王虎盯着老黑,鞭子在手里头掂量着。
「是…….是怪物没顾上我…………」老黑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
王虎一脚踢翻老黑,踩在他后背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群。
他的视线猛的停住了。
停在陆泽身上。
几百个矿工,全都是弯着腰缩着脖子,眼神直躲。
就这个少年。
他站的笔直。双手随意的垂在身侧。衣服破烂不堪,可头发跟皮肤上居然没半点水渍,干爽的诡异。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看主人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王虎的心脏莫名其妙的漏跳了一拍。这种直觉在深井里头救过他好多次命。
松开踩着老黑的脚,他拖着鞭子,一步步走到陆泽跟前。
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你。」王虎拿鞭子的木柄戳了戳陆泽胸口,「我记得你。刚才在底下,你没死在怪物第一波冲锋里头。」
陆泽没躲,任由那木柄戳在骨头上。
「运气好。」陆泽的声音没半点起伏。
「运气好??」王虎的视线往下移,落在陆泽裤腿内侧。那儿有一点极难察觉的暗红色粉末。血玉晶核残留下来的粉末。
王虎瞳孔猛的一缩。
一把揪住陆泽衣领,他把这小子整个人提了起来。
「是你拿的。」王虎语气不再是疑问,而是笃定。脸上的肌肉因为贪婪跟愤怒扭曲在一起,「把核心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陆泽悬在半空,脚尖离了地。
他没挣扎。
瞅着王虎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叹了口气。
「你们这帮人,压榨剩余价值的手段,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是他前世最常在心里头骂老板的话。现在总算能大声说出来了。
王虎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嘲弄。
「找死!!」
王虎暴怒。他松开手,陆泽落地那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手里头的锁魂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重重的抽向陆泽脑袋。
这一鞭子没留半点力。他是真要一击抽散陆泽的灵魂。
所有矿工都闭上了眼。
然后…………
风停了……
更准确的说,是除了陆泽身边,整个广场的空气流动,一下全抽干了。
疾风者。极限过载。
陆泽右脚在地面轻轻一踏。
没发力狂奔,而是借着风的推力,身体跟一片没重量的羽毛似的,贴着王虎挥皮鞭的手臂内侧滑了进去。
距离缩短到零…………
太快了…….
快到王虎的神经信号还没传到手臂,陆泽已经站在他胸前。
抬起左手,陆泽精准的捏住王虎持鞭的手腕。手指上的风刃一下切断了王虎手筋。
锁魂鞭脱手。
但没落地。
因为陆泽的右手已经接住了鞭子木柄。
一个照面。空手夺白刃。
王虎张开嘴,想发出吼叫。
可他发不出声了。
陆泽反握住木柄底端的一截藏锋短刀……这是监工们用来剔骨的利器。
青色风元素包裹着刀刃,把这把生锈的铁片变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手术刀。
手腕一翻。
一抹格外刺眼的青色弧光,在王虎脖颈处绽放。
没鲜血喷溅。速度太快,刀刃摩擦产生的高温一下封堵了血管。
陆泽松开手,往旁边走了一步。
扑通…….
王虎高大的身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老黑脚边。那双眼睛还瞪的滚圆,留着死前最后一秒的惊骇。
整个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火把燃烧的劈啪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打手们僵在原地,举着刀的手不停的哆嗦。他们甚至没看清王虎怎么死的。就觉得眼前一花,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怪物…….」一个打手丢下刀,转头就跑。
陆泽没追。
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他拿大拇指抹掉刀刃上唯一的一滴血。
「干活还得自带工具,真差劲。」
话音刚落…………
整个地下矿场剧烈的震动起来。
刺耳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灯,在穹顶上疯狂转个不停。
「警告!!七号矿区监护人生命体征消失!!」
「启动镇压程序!!」
头顶坚硬的岩石层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巨大的青铜齿轮,在岩壁上方慢慢转动。
一股格外恐怖的重力场从天而降。
周围的打手跟矿工成片成片的趴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是青铜阶的镇压结界。专治大规模暴动。
陆泽双膝微微一弯。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可他没跪下。
狂风在他周身汇聚成一个青色的龙卷,死死的顶着上方压下来的重力场。
抬起头,他视线穿透了红色警报灯的阴影,盯住矿场最高处的那个铁窗。
那儿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真正的压迫感。比王虎强出十倍百倍的压迫感。
握紧手里的刀,迎着那股能把人碾碎的风暴阻力,陆泽往前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