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渺被一条私信叫醒了。
发信人是一个认证账号,头像是一栋楼盘的效果图,ID叫"恒远地产官微"。内容很长,大意是城东新楼盘观澜苑最近三个月接连出事:一个工人从六楼摔下来死了,又一个工人从同样的位置摔下来瘫痪了,上周还有监理在楼里看到小孩的影子。
最后附了一个报价单,对方声称让她出手一次,三十万。
姜渺回了一个字:“去。”
对方秒回:“车马上到您家门口。”
四十分钟后,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城东工地的门口。赵副总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迎上来,握着她的手连说了七八声"大师救命"。姜渺抽回手,抬头看向工地里那栋孤零零的六号楼。
阳光很烈,但六号楼拢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薄而黏稠,缠在六楼的窗口位置不散。
“赵总,”她收回视线,“你们这块地以前是什么?”
赵副总回忆了一下:“以前是个老厂房,再早的话……拆迁的时候挖出来一口棺材,鉴定是民国时期的旧坟,后来移走了就没再出什么事。”
“棺材是空的还是有东西?”
“这个……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没来公司。”
姜渺点点头,绕过警戒线走进了六号楼。赵副总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空的声音,整栋楼空旷得像一座坟。
六楼到了。
姜渺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工人已经撤了,只剩下堆在墙角的建材和满地灰尘。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地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哗响。
她走到那个工人摔下去的位置,窗口没有护栏,外面是六层楼高的落差,下面水泥地硬邦邦的。
她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摸了一把。
一层极细的粉末,发暗发黑,掺在水泥灰里几乎看不出区别。姜渺捻了捻,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骨灰。拌了朱砂和五谷。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就在视线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她余光里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对面那栋空楼的顶层,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身形修长,双手插在裤袋里,就那么站在未完工的楼顶边缘,低头看着这边。隔了几十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身形轮廓她昨天刚见过。
陆行舟。
他来这儿干什么?
姜渺皱眉,还想细看,赵副总在走廊那头喊她:“姜小姐!这边墙上有东西!”
她收回视线走过去。赵副总指着一面承重墙的下沿,那里的水泥面上刻了一行极浅的小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字迹潦草,但笔画之间残留着暗红色的朱砂印。
姜渺蹲下来辨认,那行字写的是:“棺中物已引至此,勿动,三年自散。”
三年自散。可这栋楼还没盖到三年就出了人命。
“赵总,”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你这个项目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竞争对手?或者哪个股东突然要求撤资的?”
赵副总愣住了,想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有,有一个……之前谈合作谈崩了,后来那个老板的弟弟去投了对家公司。但是就为这事儿搞出人命?不至于吧……”
“搞出人命的不是他,”姜渺指了指那行字,“是这下面埋的东西。你那口棺材里面不是空的,有人把棺材里跑出来的东西引到了这栋楼里,又在六楼撒了骨灰和朱砂,把‘地基煞’给激活了。他本来是想让这栋楼一直出事,项目黄掉。”
她顿了顿:“你那个竞争对手,最近半年请过风水师吗?”
赵副总脸色铁青,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姜渺没再多说,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一层大厅的时候,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陆行舟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后是明晃晃的夏日烈阳。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她。隔着大厅十几步的距离。
“你跟踪我?”姜渺没绕弯子。
“顺路。”陆行舟的声音淡淡的,“这块地我也有股份。听说你来了,过来看看。”
姜渺挑眉:“你一个京城的,股份跨到这儿来了?”
陆行舟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圈空旷的大厅,最后落回她身上:“你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一半。”姜渺走到他面前,距离拉近到一步之遥。然后她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死气又浓了,比昨天在姜家见面时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加速衰败。
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别动。”她说。
陆行舟浑身绷紧了。他的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想抽回去,但姜渺的指尖贴着他的手腕内侧,那股暖意又从接触的地方涌进来了,把他身体里那团正在加速腐烂的寒意压下去了一截。
他没抽手。
姜渺闭眼感知了三秒,然后松开他,后退一步。
“你的诅咒在加速,原定的时间线被人提前了,有人知道你找到了……”她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又顿了顿,换了措辞,“……有人不想让你活到二十五。具体是谁我还在查,但你这边的进度要加快。”
陆行舟低头看着自己被她碰过的手腕。那片皮肤又在发烫了。
“所以我来了,”他说,“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
姜渺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我需要钱。”
陆行舟面不改色:“要多少?”
“这个日后再谈,”她转身往外走,声音飘过来,“我需要你帮我盯着一个人。京城季家,你熟不熟?”
陆行舟跟上来,和她并排走出大楼。阳光重新照在两个人身上。
“熟,”他说,“他们找我很久了。”
姜渺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面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眉眼深浓,下颌收紧。她忽然觉得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可惜命不好。
“那巧了,”她收回视线,“我也在找他们。”
商务车还等在工地门口。赵副总还在楼上打电话,姜渺没等,做到这样就已经能算是她“出手一次”,后续他再去找别的风水师处理也是完全可行的。
她直接上了陆行舟的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ID“方宇”发来一条私信:“大师!我最近老做噩梦,梦见从高处往下掉。我朋友说可能跟我上个月去探险的一个凶宅有关,那栋宅子据说是民国凶宅,好多人去了都出事。您能不能帮我看看?地址我发给您。”
姜渺看了一眼附带的地址:城西梧桐街37号。
她把手机递给陆行舟:“这地方你认识吗?”
陆行舟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认识。季家二十年前收购的老宅,没过户,一直空着。据说里面死过一家人。”
姜渺收回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那就一起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