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悬疑 > 辞归来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01 16:52:28

苏云昭入府的第三日,早朝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户部侍郎钱明被弹劾了。

弹劾他的折子写得极有章法,条分缕析,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天盛十三年,钱明在通州置了一处三进宅院,作价白银八千两,而他明面上的俸禄加上各项贴补,十年加在一起也不够这个数;天盛十五年,他又在京郊买了三百亩水田,田契上写的是他妻弟的名字,但每年收租的人,却是钱府的管家。

折子的落款是一个让满朝文武都意想不到的名字——孙成,户部主事,钱明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大殿里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像秋后的蚊蝇一样嗡地炸开了。门生弹劾恩师,这种事在大越朝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但每一桩都意味着——有人要死了。

萧景琰站在武官队列里,冷眼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几个细节:钱明跪在地上,面色灰白,却没有看那份弹劾他的折子,而是本能地扭头看了一眼队列最前方的赵崇。而赵崇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那个眼神太快了,快到大多数人都没有捕捉到。但萧景琰在战场上待了七年,他知道什么叫“求救”。

钱明在向赵崇求救。

而赵崇没有看他。

天盛帝将折子翻了两页,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钱明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钱明,孙成弹劾你贪墨。这宅子、这田地,你认不认?”

钱明伏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着:“陛下……臣……臣……”

“认,还是不认?”

大殿里鸦雀无声。钱明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后背的官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知罪。”

天盛帝合上折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革去钱明户部侍郎之职,交刑部收押。家产抄没,等候三司会审。”

御前侍卫上前架起钱明,他瘫在地上,两条腿像被抽去了骨头,是被拖出大殿的。从始至终,赵崇没有看他一眼。

萧景琰望着钱明被拖走的方向,忽然想起苏云昭昨晚在棋盘前说过的话。

“钱明会认罪的。不是因为他真的有罪——虽然他也确实不干净——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认罪,他才能活。他的主子需要他认罪。他若不认,他主子会让他死在狱中。他若认了,他主子会保他一条命。所以殿下不必费心弹劾钱明,有人会替我们弹劾。弹劾他的人,一定是赵崇的人。”

当时他问她为什么。

苏云昭落下一枚白子:“因为赵崇需要一枚弃子。晋王查北境案查了六年,如今又有了江左盟相助,赵崇慌了。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替他斩断所有线索——钱明替他经手了十二年的军饷账目,知道得太多。赵崇用钱明贪墨的罪名把他送进大牢,既灭了口,又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至于弹劾钱明的人——门生弹劾恩师,最能撇清关系。殿下且看,弹劾钱明的人,必是赵崇的门生。”

他问赵崇就不怕钱明在狱中供出他?

“钱明不会供出赵崇,因为赵崇手里捏着钱明的把柄。能让钱明宁死也不敢开口的把柄。”

萧景琰当时没有追问那是什么把柄,但此刻他忽然很想知道,赵崇到底捏住了钱明的什么,能让一个人甘愿用命去填。

---

散朝后,萧景琰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刑部大牢。

韩缜在牢门口等他。老尚书显然一夜未睡,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出奇地好。他见了萧景琰也不行礼,只是招了招手,转身往大牢深处走,一句话不多说。

钱明被关在最里间的单人牢房。稻草铺地,铁窗高悬,墙角蹲着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萧景琰站在牢门外,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钱明。仅仅过了两个时辰,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户部侍郎就像老了十岁,官帽没了,头发散乱,嘴角还带着被拖行时磕出的血痕。

“钱明。”萧景琰的声音在空旷的牢道里回荡,“本王有几句话问你。”

钱明抬起头,认出来人是晋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

“殿下想问什么,下官都招。横竖都是死,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天盛五年,北境军军饷拨银十万两,实到北境多少?”

钱明沉默了一阵:“九万两。”

“天盛七年,粮草折银八万两,实到多少?”

“七万两。”

“天盛九年,军械修缮银六万两,实到又是多少?”

钱明闭上了眼:“五万两。三年,每年短少一万两。一共三万两。”

萧景琰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三万两白银,对朝廷来说不算大数目,但对北境军来说,是过冬的棉衣,是战马的草料,是士兵们碗里的粮食。他查了六年,今天终于从当事人口中听到了答案。

“银子去了哪里?”

钱明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殿下,这个问题,下官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钱明苦笑了一声:“都有。殿下,下官贪墨的那些银子,下官认。但那三万两军饷——下官一两都没有拿。下官只是一个做账的,经手的银子去了哪里,下官知道,但不能说。下官家中还有老母幼子,说了,他们活不过明天。”

萧景琰沉默了。

苏云昭说得对,赵崇手里确实捏着钱明的把柄。那不是一把柄,是一把架在钱明全家脖子上的刀。

“那本王问你另一个问题。弹劾你的孙成,是不是赵崇的人?”

钱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骇。

“殿下……怎么知道?”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已经得到了所有他需要的答案。他转身走出牢房,韩缜跟在他身后,走到牢门口才压低声音开口:“殿下,钱明这边老臣会派人盯着,不会让他在狱中出意外。但钱明只是一枚弃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外面。赵崇做事滴水不漏,光凭钱明的口供动不了他。”

“本王知道。但有人知道怎么动。”

“谁?”

“苏先生。”

韩缜沉默了一息,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景琰:“殿下,这位苏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钱明的案子还没开审,他就已经预判了每一个人的反应——钱明会认罪,弹劾的人会是赵崇的门生,赵崇会用家人要挟钱明。殿下不觉得,这个人可怕了些吗?”

“可怕?”萧景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忽然笑了,“韩大人,本王查了六年都没查明白的事,他三天就给本王理清楚了。这种人,不可怕,是本王运气好。”

他拍了拍韩缜的肩膀,大步离去。

韩缜站在牢门口,望着萧景琰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牢道深处钱明的牢房,低声自语:“惊蛰还没到,虫子就醒了。今年的京城,怕是要变天。”

---

晋王府。

苏云昭坐在书房的棋盘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册。名册上列着十二年来户部所有经手过军饷账目的官员名字,密密麻麻,足有三四十人。钱明的名字已经被朱砂圈了起来。

萧景琰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先生猜得一个字都不差。弹劾钱明的孙成,是赵崇的人。钱明认了贪墨,但不肯说那三万两军饷的去向——赵崇拿他的家人要挟他。”

“意料之中。”苏云昭没有抬头,“钱明不开口,赵崇才能放心。赵崇放心了,才会放松警惕。殿下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赵崇把注意力从钱明身上转移开。”

“怎么转移?”

苏云昭提笔,在名册上圈了第二个名字——户部郎中,何文敬。

“让韩大人把何文敬也抓起来。罪名——与钱明同党,协助贪墨。殿下放出风声,就说不光钱明,户部所有经手过军饷账目的官员,一个一个都要查。赵崇的党羽遍布户部,殿下要查的人里,有一半是他的人。他不可能坐视自己的人被连根拔起——他会出手。一旦他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她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那枚棋子落在边角,看上去毫无威胁,但她随后落下的三枚白子,每一枚都与前一枚遥相呼应,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黑棋的一处大龙悄悄围在了中央。

“第一步,投石问路。扔一颗石子出去,看看草丛里会惊起什么。钱明和何文敬就是这颗石子,赵崇的反应才是先生真正想看的。”

苏云昭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殿下学得很快。”

窗外,老梅枝头那粒芽苞不知何时又鼓了一些,边缘微微泛白,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