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苏予安下意识往卧室门口瞥。往常这个点傅肆珩早就端着温水等他了,今天客厅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四十,比平时晚了十分钟。走出房门,淡淡的粥香从厨房飘出来,傅肆珩背对着灶台站着,动作慢悠悠的,看着格外失神,完全没了往日利落的样子。
“学长醒了。”他回头扯了个笑,笑意看着很勉强,“粥马上就能盛。”
苏予安坐到餐桌旁扫了眼早餐。粥熬得偏稀,配菜切得大小参差不齐,和他往常精细的手艺差了一大截。
“你今天状态不对劲。”
“没有的事。”傅肆珩低头扒粥,刻意避开苏予安的目光。
早饭吃完,傅肆珩端着碗筷进厨房,对着水池发呆,一只碗来来回回冲了好几遍。
“傅肆珩。”
他猛地回神,手一抖,碗差点磕在水池边上。
“走神了?”苏予安皱起眉。
傅肆珩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沉默几秒,低声开口。
“学长,锁匠刚给我回电话了。”
苏予安心头一沉:“锁修好了?”
“嗯。”傅肆珩垂着眼,语气轻飘飘的,“房东昨天联系我,那片老房子要整体翻新改造,就算门锁修好,我也不能接着住了。我昨天抽空出去找了新住处,租了北街一间五百块的单间。”
苏予安指尖顿了顿,之前所有的疑问瞬间理顺。之前傅肆珩一直说修好锁就回去暂住,现在旧屋没法住,只能另寻地方,前后逻辑完全对上。短短几天朝夕相处,温热的三餐、干干净净的屋子、时时刻刻的照料,一想到这人要搬走,苏予安心里堵得慌。
他看着傅肆珩蹲在客厅角落,从储物柜深处拖出一个破旧的编织袋,袋子磨得破损,拉链早就坏了,里面塞的全是打补丁的旧衣服。傅肆珩收拾得慢吞吞,拿起一件T恤,叠了又拆开,反反复复。
“收拾这么磨蹭干什么?”苏予安开口问。
傅肆珩抬起头,眼尾泛红:“舍不得这儿。”
苏予安心口揪了一下,他哪里是舍不得几件旧衣物,是舍不得这几日安稳踏实的日子。
“就算搬走,有空随时能过来坐。”苏予安放软了语气。
傅肆珩点点头,视线落在茶几那杯昨晚剩下的蜂蜜水上,眼眶更红了。
“学长,谢谢你这几天。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苏予安听得酸涩,自己不过是随手收留、随口关照,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暖意。
“先别收拾了。”话不经思考就说了出来。
傅肆珩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光亮,又强行压了下去:“怎么了学长?”
“北街的单间条件很差吧?”
“还好,就是窗户漏风,厨卫公用,胜在价格便宜,我住没问题。”
“房东靠谱吗?”
“预付了一个月房租,应当不会出问题。”
苏予安沉默下来,这几天细碎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清晨恒温的温水、深夜润喉的蜂蜜水、顿顿不重样的饭菜、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房间。他还见过傅肆珩捡走自己丢弃的外卖小票,只为攒上面的优惠券,平日里节俭到极致。
实在没法放任他搬去那间漏风的小屋。
“傅肆珩。”
“我在。”
“别搬了。”
傅肆珩整个人僵住,手里攥着的衣服直接掉在地板上。
“学长……?”
“我说,你继续住在这边,不用折腾搬家。那间单间退掉吧,我不放心。”苏予安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之前预付出去的房租不用在意。”
傅肆珩嘴唇微微发颤,满眼不敢置信:“长期住在这里,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
“算不上麻烦。”苏予安无奈笑了笑,“安心留下就好。”
“那房租、水电还有日常吃饭的开销……”
“不用交房租,水电我来承担。你平时负责做饭打扫屋子,刚好抵掉食材开销。”
话音落下,傅肆珩眼眶瞬间红透,眼泪直接落了下来。他慌忙低头擦拭,肩膀轻轻发颤。
“谢谢你,学长……”
“别哭了,把东西规整好就行。”苏予安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好。”
苏予安转身走回客厅,没看见身后傅肆珩眼底转瞬褪去的委屈怯懦,只剩下笃定的算计。
赌对了,学长果然舍不得他。
傅肆珩关好衣柜柜门,快步跟上去,端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温水递到苏予安面前。
“学长喝水。”
苏予安顺手接过,心里还在感慨少年懂事体贴,丝毫没有察觉身侧人低垂的眼眸里,藏着势在必得的深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