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成朝皱眉看着他奶,“你莫这样说,我们是他最亲的人,他莫非不想让我们过好啊?”
老太太无奈地嗔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好好吃饭,莫搞得吃饭都没得胃口。”
成桐中午去村头副食店买了油和调料等,自己做了吃的。这儿离城太远,买东西不方便,副食店是个不错的营生,能赚不少差价,自然有人愿意好好经营,东西也蛮齐全。
吃好收拾完,看外面太阳晒得正烈,他又没地方去,只好坐在床上玩手机。
虽然这里还是2g,玩不了网络游戏,但是玩玩单机的还是可以的。
一阵“哇...嘿!哇...嘿!哇...嘿!”
愤怒的小鸟一只只发射出去撞在掩体上,很快又死完了,躲在犄角里的猪还剩一只没死。
又他么的game over 了。这弱智游戏根本就不好玩!
成桐好几次都没能过关,退出来把手机扔在一边。
成朝站在成桐家门外,看着虚掩的大门,犹豫着要不要去拍拍。
想着上次成桐催他回自己家去,说他要休息,那么现在是不是他也在休息啦?成朝想了想,决定悄悄看一下。
成朝转到房子背后,用小棍子在半人高的杂草中拨出条路,轻手轻脚来到小窗户下,小手扒住了窗檐,踮起脚尖往里看。刚露出眼睛,就一下看到一张放大的人脸。
“呀!”成朝没有准备,吓得跌了一个屁股墩儿。
“你做紧乜啊?”成桐讶异得冒出一句粤语。
他刚才是听到屋子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心惊肉跳的以为会有好大一条蛇,拿了那条青杠棍从窗户探头查看,却正好迎上冒上来的小脑袋。
成朝揉着屁股站起来:“你、你、你怎么在这儿突然冒出来了?”
偷看被发现了,心里心虚但脸上却强撑着,再补上一招先下口为强。
成桐气笑了,“你还恶人先告状啊?你扒我窗户干嘛啦?小孩子家怎么没规没矩!”
成朝脸蛋子发烫,嘀嘀咕咕:“怎么没规矩?我就是怕拍门吵到你睡觉,想看看你究竟睡没得。”
“呐,你看到了,没有睡,你找我干嘛?”成桐故意板着一张嫌弃脸。
但成朝却能看出来他没真生气,咧着小嘴儿笑道:“你一个人在屋头好不好耍?要是不好耍我们去摘樱桃咋样?”
“en桃……?”
樱字川话发音是en,成桐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虽然在粤城妈妈也常和他们说川话,但毕竟学校和外面都讲普通话或者粤语,有些字眼乍一听到就很陌生了。
“就是樱桃啊……ying桃。”
成朝后面俩字用普通话学了一遍。
“哦哦……哈哈哈……”成桐一下又乐了,特别是看小孩儿一本正经把俩字音拉得长长的,就觉得很好玩。
“喂。你笑话我!”成朝脸涨得通红,朝他呲牙吼:“你自己听不懂,我没笑你你还笑我了!”
“哈哈……没笑没笑。”成桐忙收住,别真把小孩逗急了。
“那你家真有樱桃啊?”成桐问。
“当然有!”成朝也不和他计较了,“就在我家后门不远……不是我家的,但归我管。”
“不是你家的怎么归你管啊?”成桐看小子这话说得,怎么感觉挺横的啊。
“真的。”成朝看他不信,解释道:“那樱桃树是野生的,长在五娘土里,她去县城打工了,长年不在家,走的时候说了,樱桃树归我管。”
“只是经常有人去偷,特别是王二娃,现在上面都没剩几个了。”
成桐又逗他:“都不剩几个了你还来叫我,我俩够分么?我人大可吃得多。你该不是自己个儿矮摘不到,想叫我去给你做苦力吧?”
“不是不是。”成朝连忙摆手:“我才不是叫你帮我摘,我等会儿摘下来都归你好吧?”
“哈哈,你还怪大方呢。”成桐乐了,“那你先进来吧,外面热,我们晚点去。”
“嗯!”成朝点点头,笑得像朵盛开的喇叭花。
成朝很快绕到大门进了堂屋,成桐出来,手里拿了半袋话梅放在之前吃饭的小桌上,招呼他:“坐吧!咯,只剩这些了。”
成朝乖乖坐下,成桐又拿出他那备用机——以前买的滑盖,他挺喜欢的。只是这两年开始流行大屏幕的智能机了,这种手机要被淘汰了。他调出里面的贪吃蛇游戏,递给成朝:“你爸不是有手机吗,这个游戏会不会玩?”
成朝接过来,拿着有些傻傻地望着他。
成桐拉了凳子在旁边坐下,示范给他看:“咯,就是这样,把这些小点点吃掉,小心点别咬着自己的尾巴啊。咬着可就死了哦!就这样,看到没?……好啦,你自己玩,我去睡会儿,等一个小时后咱们再去。要是你中途无聊不想玩了可以自己走,不要叫醒我哟。”
成朝又傻傻地看着他回了卧室去。他很开心,又好像有点不开心,他本来想和他说会儿话来着。
算啦,其实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成朝抿抿唇,开始低头捣鼓起手机上那条贪吃蛇。
第一次玩游戏啊,搞得手忙脚乱,急出满头大汗,好几次没忍住差点“呀呀!”地叫出声来。
成桐回到卧室,站在门边偷偷伸出头看,见那小子自己玩得起劲,不禁低笑着嘀咕:“这才对嘛,玩游戏就该从贪吃蛇开始,凭什么现在的小孩要跳过这个环节啊。”
成桐其实也没觉得困,只是不想专门陪着个小孩叽叽喳喳尬聊,搞得像个带孩子的奶爸似的。他在床上葛优躺,摸出手机,打开了植物大战僵尸……
等成桐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屋里光线已经暗了很多,
“我去,我睡着了?”
忙抓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六点了,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了。
“喂,成朝!”
成桐赶紧起来往堂屋去。堂屋已经没人了,门还给掩上了的。
已经走啊?他还真不叫我啊?
成桐抓了抓蓬松的头发,伸了个懒腰。又慢悠悠回了卧室,这才看到,墙角柜子上放了一堆红彤彤的樱桃,还有他的手机。
就已经摘了啊?我可睡得真死。那小子进来放东西自己完全不知道。
他还怪谨慎啊,知道把东西放这屋,放堂屋怕有人偷啊?
成桐弯着唇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把樱桃洗出来装在不锈钢小钵里,大半钵,可能有一斤多,颗颗红嫩饱满,十分诱人。
成桐扔了一颗进嘴里,味道酸酸甜甜的,还真不赖。他吃了好几颗,才忽地想起,那小子莫不是真把摘的全都给自己了吧,这可是那树上仅存的“硕果”了。
成桐倒了一点出来,把剩下的端着往成朝家走。他可没有这老脸好意思独吞小朋友的劳动成果。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家这样的条件,应该很少能买水果吃吧。
成桐刚走出门,兜里手机就响了。他姐又躲厕所给他打电话,问他上坟顺利不。
成桐道:“你还说啦,你是记错地方了吧,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不可能!我还能记错吗?我那时已经十岁了。”
他姐说得笃定。
“但是真没有!”
电话里默了片刻,他姐才道:“那你去找大姑吧,她总不会不给爷爷奶奶上坟,反正咱爸的就在他俩旁边。”
成桐的大姑和他家断了往来的,就为他爸抚恤金的事儿。他大姑当时找他妈闹了一场,要分成桐爸的这笔钱,和他妈就差动手打架了。两人当时赌咒发誓,说从此以后绝不往来。
现在成桐没办法,打算问问幺婆婆知不知道,不行就去找他大姑。
走到门口,老太太正在扫地。
“小桐来了啊!”幺婆婆热情打招呼,指指一边的矮凳:“那里有板凳,快坐嘛。”
“好的……”成桐应着,将樱桃放到她们小桌上,“成朝给我拿了樱桃过来,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老太太忙过来阻止:“不要不要,专门给你拿去的,我们屋头有。”
其实有个屁,成朝是真把摘到的全给了成桐。
成桐也不听她的,笑道:“真多了,这东西虽然好吃,但我吃多了会闹肚子。”
成桐现编了个理由。
“这样啊……”幺婆婆不好再推,停了动作,“那要得嘛,其实这个樱桃还是真好吃的,我一个老婆婆都吃得下,不酸。”
“是的,味道挺好……对了,幺婆婆,你晓得我婆婆他们的坟在哪里不?”成桐问。
“这个啊,那你问我可真是问到人了,我咋个不晓得嘛?你爸还有你婆婆公公的坟,都和我家那个老头挨着的。”老太太拄着扫帚给他慢慢聊。
“旁边还有成大勇他爸的。就咱们三家。上回清明,我还撞见你大姑在上坟。”
成桐点点头,“是不是就在后山北边啊,我想去祭拜一下,可就是没找到。”
“哦,对了!”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一下想起: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几年前,就你妈妈回来迁你们的户口那次,她刚走没几天,不晓得哪个狗日的,就把你老汉的碑给挖了。你大姑回来晓得了,坐在旁边又哭又骂的闹了半天。你说这狗日的缺不缺德?就是看你们家发了财,眼红得不得了,真的才不是个东西哟!”
成桐听了脸色阴沉,没想到还有这么离谱的事儿。
“幺婆婆听到信儿没有,谁干的?”成桐语气听着倒是平静。
“这个咋个晓得嘛?做这种事他莫非还敢拿出来说吗?而且别人晓得我以前和你们家关系好,透风也透不到我这里。哎……”老太太叹气,劝道:“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算了嘛。就算你去问其他人问出点信儿,你也拿不到别人的把柄,别人肯定不得认账噻!”
“我晓得。”成桐嘴上道。但心里却想,得尽量把人找出来。
不是他这人睚眦必报,而是挖人家坟这可不是小事,在绝大部分国人眼里这不但是侮辱人家过世的家人,也是破坏人家风水,这仇可结大了。
而对于成桐来说风水不风水的他倒没多笃信,但这次自己回来了,要是不管,只会让那人暗暗得意,想着自己拿他没法,说不定等自己一走,他还敢直接把坟都挖了。
成桐虽然才十七,但却从小是个有主意的。以前他妈妈开着小餐馆,接触到什么街溜子小流氓之类的机会也不少,他从小学就开始给他妈出谋划策斗智斗勇了。
他打算明天去见见大姑问问这事儿。而且就算没这事,虽然大姑和妈以前闹翻了是大姑的错,但看来她到底还把过世的父亲当弟弟,就凭这点,也该去探望探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