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之上，没有星辰。
只有两团物质盘踞在天幕两侧：一团惨白如骨，一团漆黑如墨。
白月神立于云端，周身缠绕着撕裂空间的雷霆。
他的眼眸漆黑如墨，手中长剑崩出无数缺口。每一次挥动，空间便塌陷一块，白光从裂隙中迸射而出。
“为何还不肯退！”
音波化作实质，震碎脚下山河。
对面，黑日神悬浮虚空。轻纱罗裙，面容冷峻，身后一轮黑色日轮缓缓转动。
日轮不散发热量，静静吞噬着周围的白色光线与雷霆。
“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呢，哥……”黑日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世间，“秩序不可乱，日月不可逆。”
“秩序？”白月神狂笑，笑声凄厉，“那狗东西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腐朽的秩序便是囚笼！我要碎了它，哪怕这天地陪葬！”
轰——
白月与黑日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一种撕裂灵魂的震荡从半空激荡开来，紧接着是迟来的毁灭。
天穹像被一只巨手揉皱的宣纸，裂开无数漆黑缝隙。
所倾盆而下的不是雨水，而是液态的雷霆与岩浆混合物，砸在大地上蒸腾起漫天白雾。
城邦之中，有人拖着断腿往地窖里爬。
有人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孩子嘴里，然后。靠着墙根坐下，闭着眼等。
一个老妇人跪在坍塌的神庙前，额头抵着碎石，嘴里念着含混不清的祷词。
她身边还跪着另外几个人，姿势一样，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蚊蝇在嗡嗡作响。
没有人大喊大叫。他们早就习惯了。神打架的时候，安静的人熊活得久一点。
山峰之神立于大地之上。
她是位华美妇人，服饰端庄。
她看着天上的雷霆与岩浆，双手一挥——华服褪去，化身为龙。
一条苍龙。
一条早已褪去华美鳞片，满身疮痍的苍龙。
作为白月与黑日的母亲，她无法插手这场神战。
道与道的对碰，任何外力的介入都会让这个世界崩塌。
“吼……”
苍龙发出低沉的悲鸣。
不是龙吟，而是个母亲痛苦的呜咽。
她舒展残破的龙躯，头颅埋入泥土，巨大的龙翼像一把千疮百孔的伞，死死罩住下方仅存的一片人类城邦与森林。
城邦里的人抬起头。
有人看见那片遮天蔽日的龙翼，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有人低下头继续跑。有人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望着天上那片摇摇欲坠的阴影，过了很久，又低下头，把怀里那包东西裹紧了一些。
一滴黑雨穿过龙翼缝隙，落在一座神庙屋顶。
滋滋滋——
神庙瞬间化为脓水。
苍龙浑身一颤，龙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她燃烧本源，为这些蝼蚁般的生灵争取一息喘息。
“孩子……停下……”
苍龙在心中呼唤。
但声音还未传出，便被白月神一记斩击震得粉碎。
白月神疯了。不再顾及母亲，不再顾及苍生。他的剑直指黑日神的心脏！
黑日神不退。她双手结印，黑色日轮膨胀，化作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想要将这叛逆的月光连同失控神明一并吞没。
云端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
笑声不大，却诡异地穿透雷霆、穿透龙吟、穿透生灵的哀嚎，落在每一个存在的耳畔。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苍龙猛地抬头。
白月与黑日交锋的最中心，双神绞杀的旋涡里，多了一个人影。
赤足踏空，一身血衣朱红，染着点点如百合花般的洁白。
她双手负后，微微仰头，看着即将撞在一起的两轮神日，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愉悦的弧度。
外来之神——曦。
她没有出手，也没有阻拦。她只是在看。
看白月神眼中的癫狂，看黑日神脸上的冷漠，看脚下苍龙为了蝼蚁寸寸崩裂的龙躯。
看众生在绝望中挣扎、在恐惧中祈祷、在毁灭中咒骂。
“真是……美妙啊。”
曦轻声呢喃，眼底的光比白月更冷、比黑日更暗。
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眼前即将分崩离析的世界，不过是一场为她精心准备的盛大烟火。
轰隆隆——
白月与黑日终于触碰。
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等等……还不能结束呢。”
血衣女人开口，将手指轻轻放在唇间。
婉婉一笑。
整个世界如同雪花屏一样闪了一下。
……
角色投入中——「05314001」投入成功。
荒芜的大地上空，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张到一人大小时，一个身影从中坠落。
少年从乱石地上醒来，揉着眼睛坐起身，环顾四周，愣住了。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荒无人烟。他明明刚才还在家门口，下午还有事要办。
“喂——！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安静。
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用力揪了一下自己，疼得直咧嘴：“啊……不是做梦啊。”
少年站起身，爬上一个大土坡。四周看了看，远处有一片黑影，像是树林。他决定往那边走——总比待在荒地上强。
烈阳炙烤，没走多远就汗流浃背。
“淦……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他抬头想看太阳，却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只能加快脚步。
风从荒地上吹过，掠过一株株高大而诡异的树木，树冠翻飞，簌簌作响。
他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下停住，躲避烈阳。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早已发黄掉色的照片，轻轻抚摸那早已模糊不清的身影。
照片上，一个女孩正开心地抱着一个男孩的胳膊。男孩红着脸，即使照片模糊，也能看出女孩那张如春天般的笑脸。
少年将照片轻轻放回怀里，低声喃喃：“流儿……”
一滴露水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细痕。他抬手擦去，起身往丛林深处走去。
在森林里行走艰难，不一会就口干舌燥。
“好渴……连条河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稀稀疏疏的水流声。心中一喜，循声找去，果然发现一条小河。
他冲过去，俯下身大口痛饮。
“咕噜咕噜……啊！活过来了。”
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满足地拍拍肚子，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5:23。快天黑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整个人定住了。
天上没有圆形的太阳。只有半个——半轮发光的东西悬在天幕上，无声地照耀着这片黑暗的土地。
少年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那……那是什么……半个……半个太阳？”
……
在他的身后，一棵枯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下半身被啃食的不成样子……
看上衣衣着，是个赶路的旅人。他的头歪向一侧，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天空那半个月亮。
少年没有注意到那具尸体。
他站起身，朝树林更深处走去。身后，枯枝轻轻晃动了一下，那具干尸的手指垂下来，指向了他刚才喝水的那条河。
河水还在流淌。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