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靠在树干上,望着天边那轮残缺的发光体——它像半个太阳,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黄白色,正在缓慢地、不自然地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着它。
"那……那是什么?"
他跌坐在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日食?不像。
天象课本上没教过这种东西。过了很久,他才勉强爬起来,喃喃自语:"算了,先点火。"
但还是掏出了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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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声清晰。少年蹲在岸边,攥着两块燧石反复敲击。
啪、嗒。啪、嗒。
单调的声响回荡在林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指关节已经发麻。终于,一缕青烟从草绒中升起。他赶紧俯身,吹气,添草,一套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
火苗蹿起来了。
他静静坐在篝火旁,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边角已经卷起,画面里的少女眉眼温柔。
"你在哪里……流儿。"
他轻声说,把照片贴回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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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渐渐大了。
陈闲睡得很浅,总觉得耳边有人在喊他,声音忽远忽近,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陈闲……陈闲……"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快醒醒……"
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种湿冷的、黏腻的质感,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诉说,还带着一种怪异的咕吱声。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陈闲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漆黑一片。
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一堆冷灰。
他喘着气坐起来,冷汗沿着脊背淌下来。
"谁?"
无人回答。
但那声音还在响!
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树根下、从头顶的枝叶间、从脚下的泥土里——一起涌过来。
"陈闲……快醒醒……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
声音越来越大了。耳膜开始刺痛,像是有人把锥子往里捅!
他捂住耳朵,但声音穿透手掌,直接在他颅腔里回荡!
"给我出来!"他吼道,"你到底是谁?"
树林深处,一棵怪异的黑色松树后,声音最响。
陈闲抄起一块石头,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他从小怕黑,连老鼠从脚边跑过都能吓得跳上凳子。可现在脚下却一步都没有犹豫。
走到树前,他猛地冲了出去。
……
石头脱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僵住了。
榕树背后,一颗人头悬在半空。
苍白的皮肤,五官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很久。
一颗血色十字架从它的后脑贯穿而过,钉在树干上。头颅上盖着一匹黑布,只露出面部。
那张嘴在一张一合。
"陈闲……陈闲……快醒醒……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想跑。脚却像灌了铅。
他想移开视线。眼珠像被焊死在眼眶里,视线移动不了分毫!
那颗头颅忽然不动了。然后,它的眼皮缓缓掀开——
没有眼珠。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慢慢涌出暗红色的血。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还在不断扩大。
"开心……"头颅咧开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好开心……你看到了?被发现了……开心……开心……"
陈闲听见自己的牙在打颤。
那个笑容像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搅。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头颅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它猛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脸上的笑瞬间褪成惨白。那对空洞的眼眶里,血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跑!"它尖声喊,"陈闲,快跑!"
"为……为什么?"他下意识问出口。
头颅转回来,死死地盯着他。嘴角在抽搐,像在极力挤出一句话。
"活……活下去……为了……"
它顿住了。黑洞洞的眼眶里忽然涌出某种复杂的东西——不舍、急切、绝望。嘴唇翕动了一下:
"g——"
最后一个音节没发完。整颗头颅像被无形的手捏碎一样,"砰"地炸开。碎骨和血肉溅了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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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陈闲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全身冷汗直流,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床单被他攥得变形。他瞪大眼睛瞪着天花板,瞳孔好半天才重新聚焦。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大口喘着气,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脸上是干的。刚才那些血……是梦。
"是梦吗……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那股碎肉飞溅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头颅最后的那个音节,像一个钩子,死死卡在他脑子里。
他缓了至少十分钟才下床。双脚踩在地板上时,小腿还在抖。
扶着墙走出卧室。客厅里安安静静,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但隐约的,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皮蛋瘦肉粥。
他愣了愣。老妈出差了,家里不应该有人。但那味道确确实实从厨房飘过来,混着葱花爆锅的焦香,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他皱着眉,脚步迟疑地往前走。
厨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的灶火声噼啪响,锅盖轻轻震动。那香味浓得有点过分了,浓得像实体,像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往里拖。
陈闲推开门。
暖黄灯光下,灶台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陈闲瞳孔骤缩,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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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并不知道,那扇门外的客厅墙上,贴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照片里,他正坐在篝火旁,看着手中的相片。而篝火的光影中,那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头颅,正从树后探出来,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镜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所经历的一切,才刚刚开始。